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往生谷也是这样,轻轻的碰触,辛五就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之前还能理解为嫌他身上太脏,这次难道是嫌他没洗澡?可辛五还穿着日间那身灰衫不也没洗?居然还嫌他…… “噔……噔……噔……”夜半子时,窗外响起极慢的打更声,打破二人沉默的沉默,童殊目光一沉道:“五哥,你有没觉得这更声有点怪?” 辛五到窗边微微抬开一丝窗缝望了眼:“更声慢。” 童殊起身,一边穿衣一边道:“打更的间隔时间是约定俗成的,这么慢不合规矩,没道理。” 辛五见他穿好,一扬手挥灭了烛火。 童殊会意,压低声道:“有人来了?” 辛五点头。 须臾,便有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此楼陈旧,木地板踩起来有轻微吱呀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声一声像走在人耳膜上,来人步子很慢,很重,极有规律,从楼道的那头一下一下走到这头,停在他们房前。 接着, “咚——咚——咚——”响起三声极慢的沉闷的声响。 童殊去寻辛五,房里刚熄灯,他尚未适应黑暗,他知道辛五有修为肯定能看见,于是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示意对方不要回应。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嗯”。 童殊哆嗦了一下,虽然知道辛五用的传音术,但刚才那一声却宛如对方朝他耳朵chuī气似的,有点痒。 另一边则是不停的敲门声。来人见不开门,也不停歇,一下一下敲着,又慢又重,节奏固定,不像人所为,倒像是什么机械的东西在敲打,听着极不舒服。 第6章 血毒 在童殊看来,这却不算什么。 比这难听可怕的声音他早听惯了,于是他还有闲心去观察辛五的反应。他已适应夜色,能看清辛五正望着自己,于是用口型说:“豆腐呢?” 辛五指了指。 桌子底下一包黑色的物事,正是辛五用油纸包回来的豆腐。 稍顷,楼道又传来一个脚步声。来人的步子和之前那位的一般,连轻重都是一样的,越发诡异了。 童殊目光又是一沉,眯着眼盯住门。 隔着门纸,依稀看到门外两个人影,手起手落机械敲门的人影。 更让人心惊的是,街上打更的人敲更的节奏由远及近而来,节奏竟然也诡异的一致! 这诡异的夜里,所有听到的声音都是克板机械,一样的节奏! 一下下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 这种诡异的敲门声持续了良久,街外那打更声渐行渐远,敲门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钥匙相撞的声响。 要qiáng行开门了! 童殊与辛五对视一眼略一点头,辛五会意,扬手点亮了灯,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面站着的是掌柜和小二,他们表情僵硬,在夜里也不点灯,两双眼睛死沉死沉的。 大概从前的客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从未见过这两位客人这般还开门迎他们的,掌柜的和小二无法思考般木了片刻之后才不约而同抬手挡住了从屋里照出的光。 童殊见他们木然的神情,已确定了七八分,也不点破,配合着道:“掌柜的,小哥儿,怎半夜来了?” 掌柜和小二缓缓放下手,两人目光毫无焦距,同口同声道:“来给客官送夜宵。” “什么夜宵?” “西施豆腐。” 童殊伸手去接,那小二却不肯给,扯了一个来回,童殊先放手,让身道:“那谢谢你们了。” 他到桌前坐下,掌柜和小二亦步亦趋跟进来,摆上豆腐,直挺挺站在桌边,盯着他们。 童殊与辛五对视一眼,辛五对他点了点头,晾出五指,童殊便知道这豆腐比辛五买回来的豆腐更多了五分料,于是谁也没动筷子。 掌柜和小二木然地等了片刻,开始bào躁起来,翻白的眼瞪得铜铃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童殊和辛五,就是不动手。 终于,小二和掌柜似是达到某个被设定好的忍耐极限,硬绑绑地伸手去拿筷子和勺。小二拿的是勺,舀了一勺,就往童殊嘴边怼,童殊却噗嗤一声笑出来,仰着头避开了。 是挺好笑的。 那掌柜僵硬的动作怎么可能夹得住滑不溜秋的豆腐呢,掌柜一连夹了几次落空,仍是契而不舍地继续夹着,正常人此时大概要火冒三丈了,可这掌柜的却不厌其烦,又连着失败几次后,竟然垂头丧气地求助地看向小二。 小二也是一脸茫然,接到视线,僵硬地伸手去帮,可他分明手上有勺子,却弃勺用筷,结果可想而知,也是不断失败……时间一长,两人渐渐bào躁,有了失控的迹象。 童殊适时地自己拿起勺道:“不劳烦你们,我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