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钟宁开始审视自己。 他究竟是真的觉得周望山有可能没那么有罪,还是只是为了给自己和对方的亲近找一个借口? 他们现在确实,就算都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也走得有点未免太近了。毕竟不是哪个公司的总经理,都会隔三差五地开车送小员工回家。 因为不想做祥林嫂,也不想把自己遭遇总挂在嘴边,一直纠结过去的事,所以在和周望山相处的时候钟宁总是尽量避免与想起以前的事。 这似乎也让他和周望山走得越来越近了,尤其是在论坛事情之后。 如果说之前看到对方还是会很不舒服的话,在澄清的帖子后,钟宁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消去了大半,至少平静了很多。 不过,这能代表他以后就可以跟周望山毫无芥蒂地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直到天亮钟宁都没想出答案。 他从沙发站起身,活动了下浑身僵硬的关节,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往里加入麦片,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 之后他就出门了。 大年三十的清晨,街道很冷静,几乎没有人,就连路上都很少见有车开过。 这个时间点,大家要不就还没起chuáng,要不就在家里忙着晚上的重头戏年夜饭,没人会出门。 只有钟宁才会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 走到附近的湖边,他停住脚步,一言不发地眺望着湖面。等到8点钟,才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钟宁抓着手机,尽量语气轻松:“新年快乐,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说:“嗯。” “你跟爸在gān嘛呢?” “没gān什么,看电视。” 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除了偶尔电视里的人物说话声,几乎听不到什么别的动静。 在钟宁以前的记忆里,他家每到过年的时候都特别热闹,从大清早就一堆人来串门,尤其是附近的小孩,都格外喜欢来他家玩。 往年在家过年的时候,大年三十那天他都是不到7点就被屋外的热闹吵醒,然后被一堆小孩围着,要他带着出去买好吃的。 因为他每次都格外阔绰,势要把每个小孩的口袋都装满各种糖和小零食,所以一传十十传百,渐渐附近的小孩都知道了,每次天刚亮就都跑来。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到他出事那年,附近所有人包括亲戚邻居都知道了他的事,没有人再让孩子来他家,甚至连去附近也都怕沾染了晦气。 至于其他亲戚,无一不逐渐远离,不管是chūn节还是其他节日都不再踏进他家的家门。 “你们晚上准备吃点什么?” 钟宁试图让对话的氛围变得欢快一些,甚至还努力扬了扬嘴角。 但钟母的语气一如既往冷漠,这么多年在通话她的时候一直都是如此,从来没有放软过语气。 “就随便吃点,还能吃什么?” 钟宁抓紧手机,语气犹豫不决:“其实前段时间,我碰到——” “哦,行。”钟母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随后才回过头对他说,“先不说了,我跟你爸要去贴对联。” “哦。”钟宁垂下眼。 在挂电话前,钟母突然顿了下:“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就想给你和我爸说声新年快乐。” 钟母似乎叹了口气,随后说:“你在那边也多穿点,吃饭别凑合,晚上买点饺子吃。” “嗯。”钟宁笑了下,“我会的。” “挂了。” 钟母挂断电话,钟宁放下手机,看着面前毫无波澜的湖面,轻轻呼了口气。 “新年快乐。”他对自己说。 回家的路上,钟宁在小区门口买了速冻饺子。 为了让自己的年夜饭显得不那么寒酸,他特意买了玉米猪肉和大葱猪肉两个口味。 因为他爸不吃葱,所以往年过年钟母都只包玉米猪肉和白菜猪肉两种馅的饺子,只有在寒暑假放假他回家的第一天,才会格外给他包大葱猪肉的饺子。 回家补个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钟宁随便吃了点面包,等到晚上,他打开电视放着chūn晚的声音,起身去厨房里煮饺子。 就在饺子刚下水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了。他放下锅铲,却看到门外的外卖员。 “祝您新年快乐,这是您点的餐。” 外卖员把一大摞的餐盒递给他,然后就很快转身跑了,不知是急着送下一家,还是急着回家吃年夜饭。 钟宁一脸懵地把东西拿回房间,放在桌上才发现这是年夜饭套餐,不知是从哪个大饭店订的。 餐盒里放着一张小票,上面明确写着订餐人是钟宁,电话和地址都没有错,所以这份餐确实是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