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清言的车停得不远,他开了车门,林棉细白的手指搭上冰凉的车把,在上车前偷偷瞄了眼他。 正巧隔着漆黑车身的两侧跟他对视了一眼。 阙清言没注意到她不自觉的凝神,修长的手指轻叩车顶,声音沉稳平静:“上车。” 林棉听话地开门上了车,不忘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正襟危坐。 这坐姿,认真得像来考驾照的。 十月底的huáng昏,外界的温度还是降不下来,阙清言打开车载冷气,看到林棉端端正正的坐姿,开车的动作顿了顿。 旁边没有什么动静,林棉没忍住,偏头看他,见男人单手搭着方向盘,空出来的手伸过前去拉开车内的储物层。她顺着看过去,储物层里放了几盒小巧的盒装牛奶。 堂堂K大法学系副教授,一个举手投足间俱是成熟魅力的男人,车里的储物层里放的不是别的……而是盒装牛奶。 车上没有别的零食,阙清言开车时没有分神的习惯,这些牛奶还是前两天去机场接阙敏的时候顺手买的,小侄女只喝了一盒,剩下的就落在了车里。 阙清言看出林棉的疑虑,也没解释,问:“喝牛奶吗?” 他给她的。林棉眼底泛着光,软声道了谢。 牛奶纸盒四四方方,她一时没舍得喝,此刻只想把牛奶带回去找个玻璃柜展览起来当藏品,展览品起名:“阙清言の爱心牛奶。” 嗯……再画个粉红色爱心好了。 林棉心里正微微泛甜,将牛奶拿在手上多看了两眼,见到纸盒旁用英文印刷了一行字: 建议年龄:一到三岁。 林棉:“……” 车平稳地发动,顺着林荫道开出校园。林棉心跳迅速,边摩挲着牛奶盒边缘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还没想到说什么来搭讪,对方先开了口。 “听歌吗?” 听声音,阙清言的态度竟然是温和的。林棉本来以为她巴着他一起回去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问她。 林棉摇摇头,特别乖地回:“就一点点路程,不听了。” 阙清言应了声,平静地问:“不听会不会想要睡?” “………………”林棉愣了一秒后崩溃,要哭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别人是打一棍子再给甜枣,他是给完甜枣再打。一记闷棍就打平稳了林棉紊乱的心跳,顺带着把她刚才狎昵的旖旎遐思给散得一gān二净。 她本来还想趁着气氛正好,顺便提一提那四万字检讨的事能不能大诫小惩,减减字数……现在看来,幸好是没提。 林棉泪眼汪汪,转头看男人:“阙教授,我我错了,我下回真的真的不在您的课上睡了。”说完还嫌不够,坚定地补了句,“真的,我向您保证!” 她道歉得异常诚恳,阙清言倒有些意外:“嗯?” 他还真没有秋后算账的恶习,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的调侃,并没有别的意思,没有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这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略微的沙哑和勾人,听到林棉耳朵里,就换了个意思。 翻译为:你向我做过多少承诺,却还是屡次三番地睡觉,现在道歉有用吗,嗯? 林棉一颗心七上八下,嘤嘤嘤地想咬安全带。 前面的路况正好遇到了红灯,车开过减速带,缓慢地停了下来。阙清言侧过脸看了林棉一眼,五官衬着打进窗里的huáng昏暮色,失笑问:“我有这么可怕吗?” 林棉愣怔一瞬,忙接话:“没……” “我自认为对我的学生或许要求严谨,但并不词严厉色。”红灯结束,阙清言收回目光,“所以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 林棉微微“嗯”了声。 不不,不是的。 怎么可能是拘谨。 她暗忖,你要是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的话,恐怕就不是词严厉色这么简单了。 他把她当小孩儿,她却想…… 咳。 阙清言没有再注意这边,林棉闲着无聊,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微信。 【徐逐:师妹!】 【林棉:师兄!】 【徐逐:师妹,师兄可能刚刚经历了一场失忆,不记得你是怎么成为我师妹的了,不如师妹你解释解释?】 刚才徐逐在阙清言面前替林棉瞒天过海的时候,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不是林棉的师兄。 林棉是S大美院的学生,大学时期加入过校辩论队,而徐逐也是其中一员。两人有回一起参加大学辩论联赛,一个二辩一个三辩,因为论点的切入点不同而临场发生意见分歧,队内互相拆台,场面惨不忍睹,自此不打不相识。 徐逐和林棉是S大同一届的学生,但同届不同院,现在一个毕业当了漫画家,一个去K大连读了法学硕博,怎么算都算不到师兄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