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有些呆滞,他突然发现镜子起雾了,雾气的来源正是哗哗放水的龙头。 水流在碰到楚子航手的一瞬就化成了蒸汽,将整个洗手间晕染得如同仙境。 楚子航耳畔突然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好像是泉水。 不,如此密集,如此宏大的声响,是瀑布才对! 可在这钢筋水泥构成的丛林里,哪来的瀑布! 楚子航兀地抬头,身旁的景象完全重构,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光洁的大理石洗手台变成了粗糙的鹅卵石,上面一个小孔正雾气喷薄,逼仄的空间在雾气中被扩展了无数倍,楚子航面前的镜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只朱顶鹤伴着嘹亮的叫声落在楚子航身旁,它用长长的喙轻轻啄了啄楚子航身上的防护服,小巧的脑袋轻轻歪起,一蹦一跳向前走去。 “是在给我带路吗?”楚子航满是新奇,居然有如此通人性的动物。 楚子航跟在朱顶鹤身后,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试图从中推理出自己所处的位置。 “杉木为什么会和桐树生长在一起?这么高大的松树旁边为什么还能生长这么多沉香树?金黄的银杏叶为什么能和粉红的樱花同时出现?…” 这个空间里的景象将楚子航所学一切颠覆,树木完全不符合逻辑地生长,它们的分布似乎只受一个因素的干扰——美观。 楚子航感觉自己就像是童话里被戴帽子的长耳兔吸引的少女,朱顶鹤所指向的,似乎是一场奇幻之旅。 少年的心难免激动起来,有谁不渴望一场奇遇呢? 但现实往往不会迎合想象,楚子航在林中穿行没多久,林木就开始变得稀疏,他远远地望见前方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 朱顶鹤停了下来,等到楚子航到来,它用尖尖的爪子挠了挠楚子航,轻啸几声,振翅,朝着前方的庭院飞去。 仅仅只是楚子航恍神的功夫,他身后的景象就变得截然不同。 楚子航发觉自己没有退路了。 捏了捏拳头,楚子航朝着庭院走去,他别无选择。 这座庭院与是楚子航曾经在上京看到过的那些不同,清秀取代了雄伟;青灰色的矮壁取代了朱红的高墙;璀璨的琉璃瓦更是无法想象,微微倾斜的屋顶只欢迎朴素的泥瓦;屋脊上也没有吞脊兽,它们自然而飘逸地上扬,像是一双双小翅膀;就连门口镇宅神兽也不同,不是千篇一律烂大街的狮子,而是两只形态轻灵的仙鹤。 微风拂过楚子航的面颊,打断了他的欣赏,这是屋内吹出的凉风,还带着荷花的清香。 宽厚大门仿佛没有重量,被清风推开,风吹过挂在门沿上的一排铜铃,发出杂乱的声响。 楚子航朝着门内望去,层峦叠嶂的园木挡住了他的视线。这是一座江南风格的庭院,楚子航按照自己在金陵游玩时的技巧,沿着一条路向前走,今天他的自觉格外准确,没多久楚子航就来到一个宽广湖边,湖心,一座小亭正如同它周围的荷花一般挺立在水面上。 湖面上并没有桥,而是一个个如同莲叶般的石片,随着水波轻微晃动的石片踩起来居然出奇的稳当。 楚子航的脚步惊扰了藏在石片下的小鱼,它们四散而逃,又突然停止,一副根本没有受到过惊扰的模样。 “记性差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是吗?”亭内穿出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 “你是谁?”楚子航停住了脚步,少年的声音又将他心里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翻了出来,楚子航的眼底亮起金光,湖里的水雾蒸腾,周围又变成一副云雾缭绕的场景。 “别紧张。”遮阳的黑纱里伸出一只手,将手里握着的茶杯一泼。 湖面瞬时云消雨霁,雾气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 楚子航的鼻尖传来一阵清凉的茶香,冷冷的,幽幽的,像清冽的泉水一般,钻进他的心头,楚子航仿佛失去了‘愤怒’这种情绪,他的眼睛恢复正常,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楚同学不妨进来喝杯茶。” 无比清醒的大脑让楚子航瞬间就想起声音的主人——那个永远闭着眼的少年。 楚子航快步上前,掀开纱帘,亭内一个身着苍南色道袍的少年正和一个一身潮牌的男子正在对饮,正是李云鹤和陈震。 “哟!”陈震率先出声,声音里满是惊讶:“这不是那个谁…那个鹿什么家里的儿子吗?居然是你!” “陈叔叔好。”楚子航认识陈震,他是‘爸爸’难得带到家里来的合作伙伴,确切点说,是‘爸爸’想要和陈震合作才把他带到家里来的。 “嗯。”陈震把头转回去,嘬着茶水应了一声。 楚子航从没见过如此失态的陈震,他的表情是如此享受,那个土陶小杯里装的,仿佛是琼浆玉液。 “楚同学请坐。”李云鹤挥了挥手,一个草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稳稳地停在楚子航的身前。 楚子航盘膝做好,这种坐姿是武藏培训班的教练强迫他学会的。 “我…” “楚同学莫心急…”李云鹤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土陶小杯,“先喝杯茶吧,待会再来回答你的问题。” 楚子航接过茶杯,李云鹤轻柔的话语让他莫名顺从,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味道和方才他在亭外闻到的香味迥然不同。 香茗顺着喉咙流进五脏六腑,楚子航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一团暖流,他舒服得忍不住叹气,呼出的气体都充满了沁人心脾的香气。 “唉~”陈震用手磨蹭着茶杯,砸吧着嘴巴,语气颇为不甘,“这种好东西每年怎么就那么点呢?搞得我都只能在梦里尝尝。” “正因为如此你才会珍惜这种喝茶的体验啊。”李云鹤把公道杯里剩余的茶水随手泼出,重新煮上一副水。 “好了。”李云鹤双手交叠,拢进袖子,“我们来聊聊你吧,楚子航同学。” 楚子航心一紧,腰杆挺得更直了。 “楚子航,身份证xxxxxxxx,16岁,生父楚天骄,生母苏小妍…”陈震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一板一眼地念着,“上面写的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