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能吃的嘛。” “承蒙招待,实在美味。”看着两人面前的蚕豆壳,周至心道:谁比谁能吃呀。 工作室的清洁阿姨来把碗筷和盒子收走,宋圆给她们送来茶。方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好像总等着别人先开口。有问题也不问,有话也不先说。” 周至问:“大明星找我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周至眨眨眼,意思很明确,像是在说:你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了吧。 方姜笑了一会儿。“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jú次郎导演要翻拍《玩偶》,主线故事不变,另两个故事重写,他希望我出演一个角色,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啊?”周至的惊讶切切实实,“你问我?” “嗯,问你,从某些方面来说,你对我的了解,不少。” 从哪些方面?周至傻眼,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因为那个游戏之作PPT,就变成了解她不少? “我不懂啊……这事你自己、孟女士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是啊,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方姜放下茶杯,望进她充满疑问的眼睛里,“你知道女演员的难处,尤其是一个三十四岁只活跃在商业片里的女演员。往后,戏越来越少,题材越来越窄,角色也会越来越多是演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妻子,不是恶毒后妈,就是圣母。比我演技好的演员太多太多。不瞒你说,有今天的成就多多少少因为我有资源,但是资源这个东西,说不好,毕竟家里没有很多矿。我一直都想着转型,想要更多机会,但是好难啊。jú次郎导演那边,时桢姐很早就接触了,我想演原先菅野美穗那个角色。你看过《玩偶》?”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周至可能没有看过这个电影,比起北野武的《花火》、《大佬》、《坏孩子的天空》,《玩偶》分数不高,亦十分小众。 周至点头表示看过,听到她说菅野美穗那个角色就笑了。 “笑什么?觉得我演不好?”方姜有点不服气。 “不是,想到你眼神放空,一脸痴呆,跟嗑了一瓶安眠药没醒那样被绳子拴着走就觉得好笑。” 被她一说,眼前就好像出现了这样一幅情景,方姜也觉得好笑。“导演说我不适合。” 周至完全同意,“你去演làng费了。” làng费?几天前还说自己没演技呢,现在居然变成làng费。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 “jú次郎和北野武的风格不一样,北野武,总是以男性作为主体,jú次郎的话,会给女性很大的空间。听说他很会调//教演员。故事会改变吗?” “会,主线不变,支线故事……”方姜有点一言难尽。“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不懂,上网的时候偶尔看到。” 这是偶尔看到、记住,记住后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喜欢看电影?” “挺喜欢的,电影是另一种人生,和小说一样,有种生活在别处的感觉……你看着我gān嘛?”周至被方姜炯炯有神的眼神看得心慌。有些人的目光叫人失魂落魄,有些人的目光叫人牵肠挂肚。方姜的,说不好,像是自带小钩子,在人心里勾啊勾的,难免勾得人血肉模糊。 古龙有本书叫《七种武器》,离别钩是其中一种,故事怎样周至记不清。只记得那个故事的题记:你用离别钩,只不过为了要相聚。忽然,她就想起那句话,莫名其妙的,跟方姜一样莫名。 “我发现你这个人,总是能让人意外。” “彼此彼此。”办公室里空调一直在运作,帽子戴到现在,头顶发痒,着实有些戴不住。周至心一横,摘下帽子,露出蹭亮的脑袋。“你是指光头吗?” 光头总是能开启方姜的神秘大门,短暂的错愕之后,惊讶全化成了由衷的笑意。她笑盈盈地坐到周至身边。“让我摸一下吧。” 周至本能往后躲,“女菩萨,这样不好吧。” “小师父,不过是摸一下头而已,有什么不好的呀。来嘛来嘛。”方姜特意用上西游记里老鼠jīng的语气。 女儿国国王的扮相,妖jīng的调调,周至捂着脑袋喷笑。 “小师父,你笑什么,你……”方姜咯咯咯笑得停不下来,靠在沙发上,半躺着,捂着肚子。怎么那么好笑呢,笑得肚子都疼了。“不行,你得要给我摸一下头。” “凭什么呀?” “凭你害得我形象都没了。” 周至心道:方女士你有过形象吗? “快让我摸一下。” “不要了吧。光头而已,跟摸大腿一样,没什么好摸的。” “我不管,我要摸,我想摸。”大明星那双藏着世界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颗光溜溜,带毛边的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