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共有三支qiáng大的边防军:凉州原家军,益州封家军,幽州公孙军。 三支大军中,只有益州军的最高将领,为一女子。 夜半时分,封嘉雪巡查营帐,到一处几个军痞子歇着的营帐外,听到里面传来的讨论—— “原霁那小子太混账了,咱们将军嫁他,那是下嫁!他还敢琵琶别抱!要我说,封将军就应该直接冲去凉州,把那小子绑了!” “咱们将军表面上看着不动声色,但毕竟是女儿家,心里肯定很伤心……” “咣——” 他们夜间闲话未说完,营帐帘子被人从外一把扯开,正嗑瓜子的军人抱着枪就警惕站起,却被来人当胸一脚踹飞。 劈劈啪啪一路后倒,被踹的军人连着帐中的灯烛、木chuáng等,一同砰然摔地,半天爬不起来。 他的同伴大喝:“什么人……” 封嘉雪身着赭红色战袍,身量修长笔直,她yīn沉沉地垂目盯着帐中,两个军人连忙爬起来,给她跪下。 封嘉雪开口,声音低沉带点儿哑:“杖五十,明日晨练后在所有将士面前做检讨,做不到就逐出军营!” 身后跟随的随行官记下:“是!” 眼见这位女将军转身就要走,两个被罚的军人中其中一人不服,高声:“我二人为将军抱不平,将军为何罚我们!” 封嘉雪回眸。 她身上看不出多少女性柔美特征,她坚硬冷肃,比这里的每个男儿郎,都更有气势。烛火照着她的眉毛和长睫,她淡声问随行官:“刚来的新兵蛋子?” 随行官点头:“刚来十天。” 随行官这一次不等将军发怒,便提前呵斥二人:“我军中禁止兵卒谈论将军,尤其是将领的私事。将军饶你们一命,你们还不谢恩!” 封嘉雪没有再理会身后人啰哩啰嗦的话,她出了营帐门,继续巡查。身后将士们沉默地跟着她,静了许久后,随行官才委婉替人求情:“大家都是关心将军您。您被原家落了面子,大家为您不平。” 封嘉雪:“为我不平最多的都有谁?” 随行官愕然。 封嘉雪回头望着他们这些将领们,似笑非笑:“封家子弟为我抱不平的最多吧?都想我嫁去凉州,把益州军让出来,好让我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们有出头的机会。” 众人低头,目光躲闪。 封嘉雪微笑:“没事,别怕,我没打算跟你们算账。” 众人神情刚一松,就见她脸上笑眯眯的,眼中却没笑意:“从明日起,加训两倍!我是对你们操练太少了,才让你们有这种关心我私事的闲情逸致。” 众人震惊哀嚎声中,封嘉雪扬长而去。 回到自己的军帐中,封嘉雪便开始四处找原家前后寄来的那几封信。 她军务繁忙,若不是今天听到那几个新兵多嘴,她都忘了联姻这回事了。如今有点功夫,封嘉雪将信翻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从联姻到抱歉,前后时间相差不过十日。 烛火昏昏摇曳,女将军的身影映在帐上,随风而忽高忽低。封嘉雪将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脱去,又满不在乎地曲起膝盖。 她低头拿着匕首,将靴子和自己的脚底板割开。 撕开的靴子混着血肉,没法再穿,她的脚也畸形可怕,和寻常女郎完全不同。 封嘉雪将这些束缚全都摘去,然后瘫倒在身后木板上,手背覆眼。她思量着联姻的前后反复是何缘故,又好奇原霁那小子,竟然这么快成亲。 封嘉雪喃喃自语:“原让……原霁……” 她尤记得自己幼时去长安时,和原霁打架的时光。 原让拦在他们两个之间,左劝右哄。原霁真幸运,他打架输了,还有他二哥背他哄他安慰他,他连吃饭都要他二哥喂。 封嘉雪的嫉妒,从头到尾。 她讨厌原霁! 倏忽这么多年过去,原霁随他二哥回了凉州,再没有消息。封嘉雪在益州,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将同族所有男子稳稳压一头…… 女郎安静地睡在榻上,青丝散落,浓黑如云。到这个时候,封嘉雪才有点儿身为女郎的柔和感。 烛火晃一下,她从榻上一跃而起,咬着笔将长发随意一拢,开始涂抹信件,给凉州回信。 她初时想给原霁写信,只是láng毫落在纸上,女将军愣了半天,问自己:“那个‘霁’字怎么写来着?他怎么取这么复杂的名字?” 封嘉雪试着画了两个字,怎么看都不像“霁”字。她gān脆将两个字涂黑,换一行重新写,这一次,是给原让—— “原二哥,信我已经收到了,也理解你的苦心。有那么一个混蛋弟弟,二哥你一定很不容易。 “但私情归私情,二哥如此耍我,我好歹是朝廷封的云麾将军,我的面子很重要,也要给我身后的弟兄们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