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之畏惧她,乖乖走过来,拿着筷子闷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晚饭。赵瑾西收拾完,叫她把卷子拿出来。 她辅导她功课,每一道错题仔细讲过去,直到徐安之彻底弄懂为止。 “晚安。”徐安之爬上chuáng的时候,抓着被子拉到胸口,坐在chuáng上,半张脸藏在被子后面,声音小小的,“谢谢。” …… 陆零柒小心翼翼戳了戳路西法。 路西法扭过脑袋,和她眼对眼。 “我觉得不太对劲。”陆零柒呼吸困难,艰难地表达自己潜藏的真实想法,疯狂朝路西法使眼色。 一人一鸟配合极为默契。 “赵医生。”路西法小心翼翼开口,“你不觉得……她、好像对你有点特别吗?” 赵瑾西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这就是我要说的。” “安之顺利考上我的母校,跟我学的一个专业,并且选择我成为她的导师。” “我是一名医生。”赵瑾西正襟危坐,“我还是一名肿瘤外科医生,与之并存的还有极为沉重的心理压力。” “我只能更严格地要求她。” “我希望她可以尽早能独挡一面。” “医人医病医心,我们可以救下很多人,但也有很多时候,我们同样无能为力。” “我看着她毕业,看着她成为一名住院医师,年轻、旺盛、充满活力,完全不像当年的我。”赵瑾西苦笑了一下,“我很少再有训斥她的机会。如我所愿,她成长的很快。” 她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被确诊了癌症。” 她嘴角挂着轻轻的笑,似乎在感慨命运的无常和可笑。 “我毕生都在和癌症作斗争,谁料最后仍栽在了这上面。” “医者不自医,作为病人,我所能做的只能配合治疗。”赵瑾西微叹,“她们帮我召集多科室的主任进行联合会诊,我看见安之也在,她抓着我的手,说一定会想办法把我治好。” “她没日没夜地翻找文献,跟我商量治疗方案。” “我很欣慰,她能长成现在这样……很好。” 赵瑾西吸了一口气:“我从未孕育过一个生命。但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长到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个过程一直有我的参与,我突然体会了作为母亲的欣慰。” “但我知道……太晚了。”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三个月都撑不过。” 赵瑾西语气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她惯常平淡冷静的样子。 “所有的尝试、对我这样的尝试,我明知道这些努力是徒劳的。 通常,我这样情况的病人,我会建议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病人的痛苦。” “痛苦。生病,会让人变得软弱无助。病痛的折磨蚀骨,我时常整夜地睡不着。” “安之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说等我病好了,带我出去周游世界。” “她说我太古板太无趣,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jīng彩。每一次外出jiāo流,只知道待在医院学习。” “她说了好多话,我不知道她居然这么唠叨的一面,又不好意思打断她,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说。” 赵瑾西说到这儿,轻轻一笑: “但我不可能好起来了。” …… 徐安之看着病chuáng上的赵瑾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她好像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守在手术室门口,窒息的恐惧感彻底淹没了她。 可赵瑾西来了,她站在她的身边,像一棵松柏,她站在那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赵瑾西穿着白大褂的时候,看起来不苟言笑。严肃的面庞,偶尔才会释放一丝温柔。 她示意她如何手术,如何处理突发状况,灵巧的一双手,很稳,手术完美得像一种艺术。 她将她视作人生追逐的目标。 她心底的土壤渐渐松动,慢慢长出了芽儿。 她开始满心都是她,她开始不自觉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渐渐了解她,越是了解,心中的悸动就愈发无法压制。 变得酸涩无比。 为什么她们之间,会是这样尴尬的身份? 徐安之了解赵瑾西。 赵瑾西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很清晰,她会给自己划定一个界限,凡有所爱,浅尝即止,拒绝沉迷。 赵瑾西惊人的自制力,徐安之曾经视作她为超人,如今却痛恨起来。 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多踏出一步,看看她? 徐安之坐在病chuáng旁边,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明天做手术。 她会治好她的。 正如赵瑾西当初救了她一样。 她一定! 她一定也可以救回她的! 徐安之刚刚许下承诺,眼泪落了下来,她qiáng忍着不哭出声,压抑着哭腔:“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