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多年的闻人栎,就没被人哄过。 没被人放在心尖尖过。 也没被人亲近过。 虽说有个长姐闻人沁,当她总归还是偏心的,当今皇帝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自然同他亲近些。 他时常会感觉,这天地之间,山河湖海,皆空荡荡,只有他一人,负重前行。 可去哪,他不知。 可为什么走,他也不知。 而脑海里常常提醒自己,别回头,往前走,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似乎终于可以停一下了。 陈舟,那个被皇帝拿来侮辱自己的少年,似乎就是自己想要寻找的。 然而一切他又不敢去相信。 太多人靠近自己为求得某些好处,向来不是心地单纯的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待另一个人好。 总是有目的的,有企图的。 可陈舟不一样。 他说他叛变了,说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寥寥数句,便让闻人栎忍不住去相信他,去依赖他。 幸好残存剩余的理智,闻人栎始终留个心眼。 有一日上朝之后,他拉过左相莫夜之,躲在角落里低声和他说:“本王昨日有位友人拜访,说遇到一难事,本王思前想后,实在不得其解,便想到您,望您解答。” 莫夜之理了理衣冠,问:“何事,请说。” 不过一会儿莫夜之捋着胡子,细细思考:“你说,那人本该刺杀他,可无缘无故又对他如此之好?还无微不至的照顾?” “问题是你友人也慢慢开始相信那人?” 莫夜之有些犯难,忽然灵光一现:“老夫知晓了!” 闻人栎凑过去,仔细听他回答。 “那人定是爱上你这位友人了!只有情情爱爱,才能让一人放下一切,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切。” 闻人栎恍然大悟,又陷入困惑,问:“什么是爱?” 此刻躲在角落偷的听楚启蹦了出来,大呼道:“我知道!” “爱就是你每日每日的想着他,想见到他,抱抱他,亲亲他,想行周公之礼……” 莫夜之呵了一声,锤他脑袋:“又不知廉耻,终日说些什么不入流的话!” 楚启揉着脑袋,委屈的站在一旁。 可闻人栎觉得他说的,很符合自己。 “爱是愿意相信他,信赖他,同他在一起便开心幸福,卸下一切防备,归于真实。” 莫夜之继续说:“你愿意让他管,让他闹,让他进入你的生活。他说什么你都愿意去听,去放在心上。” 楚启噘嘴:“左相可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王爷莫要听他胡说。” 可闻人栎觉莫夜之说的也对。 他喜欢被陈舟管着,惯着,哄着。 糟糕…… 这应当就是心动的感觉。 原来陈舟违背父令,是因为爱上自己。 而自己也…… 闻人栎那天是红着耳根回府的。 当天晚上他就遣散了一直暗中观察陈舟的暗卫。 他现在浑身轻飘飘的,心里甜滋滋的,只想着陈舟。 想去找他嘛,又矫情的想,本王是王爷,是他的夫,理当坐等他来找自己。 于是他边处理公务边等陈舟。 算算时间,陈舟快要来找他要他去睡觉了。 然而等到了一个丫鬟,她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说:“王君睡下了,王爷您也早些休息。” 当即闻人栎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洗漱一番后气吁吁的回房,但是步伐还是轻的,没有吵醒床上的人。 他脱掉披风,上到床去,伸手将陈舟搂入怀里。 然后像是泄愤一样,重重的亲了一口陈舟的额头。 陈舟睡得沉,浑然不知。 他觉得日子这样过也不错,等皇帝成年了,他就做个闲散王爷,带着陈舟云游四海。 此生,有他一人,已经足够了。 可是事事不遂人愿,晋国公主靳方浅派来和亲,皇帝设宴接待。 问及她要嫁于哪位少年郎时,靳方浅环视一周,灵动的眼看过一张又一张陌生面孔,最后她摸了摸挂在腰际的布偶娃娃,笑了笑指着闻人栎这边:“他。” “我要他。” 堂上之人莫不惊奇。 就连坐在一旁的陈舟,也诧异的将嘴里的果酒喷了出来。 闻人栎面带微笑,没有人看得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可陈舟知道,闻人栎在桌下暗暗握住了自己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又用力捏了捏。 这似乎是个机会。 陈舟昨晚才想让闻人栎纳妾,此刻就是个天赐的机会。 闻人栎没有看靳方浅,而是侧头拿出手帕给陈舟擦了擦嘴角的果酒。 眼神缱绻:“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完全没关注晋国公主靳方浅。 眼里只有陈舟。 靳方浅踱步过来,笑嘻嘻的看向陈舟:“你便是传闻中的第一男妻?” 陈舟愣了下神,点点头。 怎料靳方浅又问闻人栎:“你很爱他?” 闻人栎总算看了她一眼,唇边笑意涟漪:“那是自然。” 他的回答又快又确信。 陈舟听得心里又难受又无措,还升起一些莫名的情绪。 “那好!”靳方浅笑得更开心了,“就你了!摄政王,本公主想嫁你。” “本王有妻子了。” “那本公主就当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