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罗恩也闭上了眼睛。 他们把长沙发留给了我。 今天的骚乱过后,纠察队整晚站在街上,恐怕要后半夜才会离开,于是我也不敢一个人回公寓去。 我也在温暖的炉火前闭上眼,可我又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蕾西,蕾西·比利弗瑞?” 一个温和的,不辨性别的声音,它好像响在我心里,又好像在我身边各处。 反正塞德和罗恩都在呢,没有什么要怕的,于是我睁开眼。 “过来,孩子。”那个声音又说。 是那只金杯在说话。 我觉得有点儿有趣,或许是赫尔加·赫奇帕奇在和我说话呢?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爬下来,那只金杯就躺在白水晶里,还保持着刚刚罗恩把包裹打开时的样子。 “蕾西真是个好孩子。”那个声音说,“做的甜点那么受人欢迎,朋友们又喜爱你,那两个优秀的男孩也——哦,男孩儿。” 它玩味似的戛然而止。我听着它的夸赞,还有些飘飘欲仙,被突然转变的话头弄得瞪大了眼睛。 “男孩怎么了?”我小声问它。 “你觉得他们是真心爱你吗?”它听起来倒是很愉快。 “这……您是什么意思?”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无论我怎么大声回答它,声音都不会传到塞德和罗恩的耳朵里,他们就在那睡着,气息很安稳。 “你是谁?”我问那个声音。 “我知道你内心深处的想法,你那么爱他们,为了他们从法国回到这儿,为了他们把在国外的业务jiāo给你的助理……”它说着说着,声音没有那么柔和了,开始咂嘴巴,很遗憾的样子。 我屏住呼吸,静静听下去。 “可他们也如你爱他们那样爱你吗?我看未必……” “你胡说!”我脱口而出,而如我所想,塞德和罗恩好像睡死过去了,根本没有一点儿被吵到的样子。 熊熊燃烧的炉火突然变得很冷,我抱紧了自己的胳膊,那个声音还在说话。 “是吗?是吗?蕾西·比利弗瑞,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啊——我来告诉你,我给你看看你不在伦敦时,他们有多快活吧——” 明亮的炉火突然变了,金杯里空空如也,一股灰色的东西涌流出去,挡住了炉火燃烧的地方,接着它像一块屏幕似的,有了画面—— “不,不!”我恼火地叫嚷起来,“快停下来!你在胡说什么?” 画面上是他们和别的女孩子抵死缠绵的场景,在公寓的大chuáng上,在笑话商店的阁楼里,他们在笑着,轮流亲吻一个美艳得有点可怕的女孩。是啊——那个女孩是比我好看多了——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就是这样,比利弗瑞!你得看看清楚!”那个声音严厉极了,好像花朵细腻的根jīng被撕裂,腐烂的汁水四溅。刚才温柔的声音不复存在,它变得嘶哑yīn森。“不止是这一个,你们的公寓不过是他们带人来jiāo欢的地方罢了,有无数比你好看的姑娘都躺在那张chuáng上和他们——” “闭嘴!你闭嘴!”我尖叫起来,可塞德里克和罗恩还躺在那,真正的绝望包围了我,我跪倒在它面前捂住脸,眼泪顺着我的指缝不停地往下掉。我又开始发抖了,我害怕的时候就会抖个不停,像一个没什么用的筛子,没有人能解决我无边无际的恐惧感,没有人…… “求求你,停下来……该死的……”我伏在地板上声嘶力竭地恳求它,它却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你明白了吗?”那个恐怖的声音突然放大了十几倍,响彻整个世界一样包裹住弱小的我,“他们根本不爱你!我来帮助你,帮助你结束这一切!” “结束吧!求求你了……”我疯狂地摇着头。 “拿起我!我命令你拿起我!比利弗瑞!”它的声音倏地变得无比尖利,我迅速直起身子,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泪迹斑斑的手——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杯子死死地粘在我手上。我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甩脱它,杯子忽然盛满了橘红色的液体,它开始催促我喝下去,喝下去…… “喝下去!喝下去就能结束这一切,快点!现在就做!”它咆哮起来。 我剧烈地挣扎着,爬过去使劲撞醒了塞德里克。他只是睡眼惺忪了一秒,马上跳了起来。 罗恩也被惊醒了。 “帮帮我,塞德!它一直在和我说话,求求你们了,不要再让它——”我痛苦地尖叫了一声,它的声音好像在扎我的胸口一样。 恐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我们三个人都能听见了。 “他们根本就不爱你!你以为朋友们是真心喜爱你吗?你的父母为什么抛弃你?快喝下去!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