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崤元桥之约 崤元桥 崤元桥位在京都三节葫芦形状最靠里的一节,虽然也属于城中,却因其地势高峭而鲜少人家。 琰早等在崤元桥附近的茶肆里,暗自审视过往行人。 有顷,一山民装扮的樵夫也至肆中落脚,边饮边冲着他乐,“小哥儿,等人呢?” “嗯?!” “带着尾巴你就敢来?” 琰心中一怔,但见那樵夫起身经过他的桌,低声说,“过桥左转百步听松楼。”言罢,径直去返来路,转眼就与在树下闲坐的粗衣汉子动上了手。 这尾巴伪装出色,琰暗恼自己大意。听那樵夫的话,过桥寻至百步听松楼,这听松楼仅高两层,也并非私所,原是公府善举,供行人遮阳避雨,年岁即久,显出旧意。 而此时,楼内仅有三人作主从打扮,除此并无闲杂人等,中间一人虽然衣装简便,但仍是相貌堂堂,宽额大面,举手投足一股儒秀之气,丁琰猜测他此人便是司空斡,于是上前谒见。 “这位可是司空大人?” 司空斡看他片刻,“你是……祁贤侄的心腹?” “不错,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司空斡谨慎而疑惑地说,“那么,你带来了何等重要的消息?” “少将军己经掌握司空大人所要的实证。” “你是说以妫翎为中心,逆贼们互相勾连的帐簿名单?” 除了妫巢那一支,其余情况琰皆是从祁诩处略知全貌,司空斡问及详情,他略有迟疑道,“不错。” 司空斡沉吟着,神色有几度变化,“那帐簿他没带在身边吧,要老夫自取吗?” “少将军行事素来周全,还望大人能谋划一二,让王上早日宣见少将军。” 司空斡看着他,面上和悦之色褪去,眉头锁起深沉忧郁地说,“早日宣见并非是好事。” “可是少将军说……” 司空斡叹道,“今时不同往日,王上他一意孤行要独掌兵权,祁诩又刚闯下祸事,正好让王上有借口削夺兵权,老夫料想宣见之日便是意绝之时。” 琰心中一跳 司空斡接着道,“这些年,各军团皆有整编,唯独东耀军旗帜纯粹,是王上独揽兵权的一大障碍,拿了祁诩,也正好是要挟祁老将军的筹码。” 丁琰震谔非常,“王上又不能亲自统兵,揽这兵权又有何用?” 司空斡摇头叹道,“王上偏听国师府,这其中的计较大有文章。” 琰皱着眉,“那依司空大人看该怎么办?” 司空斡投向他的目光炯亮,“祁诩不能留在京都,赶快脱身。” 琰啊了一声,“此时如何脱身,少将军己有嫌疑在身……朝野纷议他如何担……” “为虚名所累,难道要自投陷井,作飞蛾扑火么?”司空斡忧思满面,“东耀军在,我东瑀洲就还有希望……” 琰敛眉深思,脸上失了温和之气,目光刺过去,“你究竟是什么人?” 司空斡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哼,少将军耍想走却也不难,只是这样不就算是叛君么?祁东将军如何?少将军的故旧知交又如何?那要置东瑀洲将领于何地?”他目光炯炯逼视,“你,要作何解?” 司空斡后退一步,两侧仆从亮出寒光锃锃的利剑,纵身扑上,上下齐攻,剑势迅猛,出剑的技法十分刁钻阴险,而且两人心意相通,配合地十分默契,如是一般的高手,猝然之下,难免便要伤在剑下。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琰。 琰的速度己超出了他们能够达到的境界。 在双剑合攻之下,不退反进,在剑势夹攻的空隙间进位,这两人方自眼前一花,还来不及惊讶,正胸口己同时受了一掌,震骨欲碎气血翻腾,瞬时被击溃,倒飞出听松楼。 此时,琰己向司空斡逼近一步,司空斡连连后退,步履间亦有章法,身手看来竟也不弱。 丁琰疑虑地“噫”了声,他艺高胆大,仍然追蹑而上,左手切右手擒,迅雷疾电。 近在咫尺 噗~~ 一波淡淡的白色烟雾爆开,奇特的香气弥散开来。 琰应变极快,屏住呼吸,却仍不失时机地一掌切在假司空斡的颈上,后者便软软倒下。 琰方才弹退出听松楼,静待烟雾散去。 他体质极佳,纵是毒雾,也不是轻易能害了去的。 忽然听到有人击掌,“精彩精彩,小兄弟好快的速度。” 丁琰闻声斜望过去,却正是在茶肆中指点他到听松楼来的樵夫。 此刻,琰自然警戒起来,挑动了眉头,俊目中冷光浚浚,尽显杀伐之气。 那樵夫走过崤元桥,步态洒脱,但琰瞧得出那坚稳的步伐,己暗含一击必杀的力道。 “小兄弟这么俊的身手,可否告之师门,让殷博也可以瞻仰一下。” 他见这少年身手超脱,是以报出自己的名字,但见琰的神色并无异样,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名不见经传的野门异派,没什么好说的,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啰!”琰双手抱在胸前,连身也未转,侧着头和他说话,显然是本领高超托大的意思。 殷博哈哈笑道,“小兄弟不是要求见司空大人么?怎么却不肯听从长者建言?” 丁琰冷冷地说,“你们己经曝露了自己的意图,我原本还想劝少将军离京,这样看还是留下来好!” 殷博走到二丈近处,停了下来。 “祁诩这么做,不过是赌命罢了,他不过是一只香饵,你以为执竿人会放在心上么?” 丁琰唇角挑着笑,“不错,少将军惯来就是赌命,幸好他命局中胜多负少。” “他就算有好运也到此为止了!”殷博沉声道,“倒是小兄弟,负此一身绝学,就无凌云之意吗?” 丁琰讥笑道,“阁下是在替国师府招揽我吗?” 殷博并不否认,深沉地道,“小兄弟不妨仔细考虑考虑。” 朝堂江湖,但凡是明白人,国师府才是方略天下的中枢。 丁琰黯然有顷,恍然驰去的时光,那一年仲正国师禀正的形貌在脑海中浮现又淡去。那个忧思国运的国师还在吗? 他心念一动,抬眸望着殷博,“如此说来,我还有机会见到国师了。” 殷博笑道,“小兄弟若是真心投诚,殷博愿为此担保。”他目光又阴了阴,“但我又怎知小兄弟不是伺机行刺?” 丁琰嗤了一声,“国师府难道不是高手如云,还怕我行刺。” 殷博见他面上神色轻佻,知他绝无投诚之心,语调便也森冷了两分,“看来,小兄弟要辜负我的爱惜之意了。” 说话间,杀机毕露。 杀气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