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是略有混乱得不知说些什么。 而Gin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唇角。几日之前那里曾有落血的伤口。 Gin说已经好了么。用不用我再留一道。 他说不用。他的手握住Gin的手贴在脸颊。另一只手轻轻将Gin略显杂乱的长发勾过耳后。 已经足够了。 那个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失落感拉得格外冗长。心脏突然被莫名涌来的情绪所覆盖。长久以来不断折磨着他的情绪凝结为具体而尖锐的词语。 难过。一点点。极其微薄的。 他说。已经足够了。 Gin并未抽回他的手。 Gin说。听你刚刚的意思。刑(防抽)讯。我。这件事。是要亲自来了。 几个断句格外明显。他直直地望着这双眼睛。真的有罕见的愉(防抽)悦。这样不是很奇怪么。他几乎要以为他才是被人捕获又等待刑讯的那个人了。 他说。这会让你感到很愉快么。 Gin说不。稍稍抽回自己的手。并不柔软的指肚落在他的眼睛之下,来来hui回轻轻摩挲。 Gin说。能折磨到你才会让我很愉快。 他看到Gin当真翘起嘴角,心知自己过重的黑眼圈已经bào露了另一些东西。 他重又握住Gin稍显冰凉的手。微微俯身在手背上落下一枚轻吻。 他说那好。 我亲自来。 他合上门时有微薄而不可见的叹息。笑也不过是彰显苦涩的动作。这场游戏他已无疑输得很惨。他想Gin真的jīng於jīng神伤害这样的技巧,而且不惮於自我伤残。这场刑讯若由他来,谁折磨谁真的不好说呢。 但是。 他想但是。怎么能让Gin控制了局面呢。他想他明明是善於刑讯的。 他敲开了詹姆士的门。 第二十八章 谈判的结果并不算坏。 虽然感觉怪异。但是也无所谓了。 他去找詹姆士的时候,他的老谋深算的上司做出仿佛早已在等他的姿态。他想这也许是因为嚣张的后辈刚刚才来报告过。 又或者并不需要那样的小报告。 他相信詹姆士早就预料到自己终会开口提出怎样的要求。 早在他自己还未曾有这样的念头之前。 幸运的是Gin的姿态给了他十足的筹码。 他说我可以让他开口。 只有我。 詹姆士在文件上签了字。 单薄的纸卷握在手心有微妙的沈重感。他想他的能力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而最关键的部分并不受他掌握。 长久以来的运筹帷幄或工於心计全部失去效应。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游戏规则。 而离开前他的上司突然叫住他。 赤井君。 他微微偏过头。却并不转身。 你真的有把握麽。 没有。 这样的音节坚定地梗在咽喉却并未吐出。 他带上了门。 守卫在刑讯室前的人员已被调离。他想詹姆士给足了他信任的样子。却并不尽然。Gin的手被铐在一个极为难奈的位置,坐下时会被吊起,站立却又被拉扯。十几日来维持这样的姿态当然不会令人愉快。 而他并没有解除这一切的钥匙。 他也只好坐在地上。 并不是刑讯者该有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却仿佛假意温情的陪伴一般。场面讽刺得令人哭笑不得。 Gin说这就是FBI最高级别的刑讯?神情藏在前额过长的碎发下。 他从平稳的声线里判断出单调而空dòng的愉悦。便也勉qiáng牵动了嘴角。 他说是。 那还真是差劲。 这样的话语令他肩头一沈。Gin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金色的长发倾泄而下填满那个瞬间。他卷起一缕在指间把玩。 场面讽刺得令人哭笑不得。 明明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应有的场景是他将这个男人架上刑架,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bī迫他说出他们想要的情报。而现实发展到如此这般并不是因为他下不了手。他的qiáng大而坚韧的理智足可以掐断每一条纤细的神经。却也是他的qiáng大的理智告诉他无须那样。 当对手是Gin。一切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都是无用的。 他说Gin。 没有得到回应。他微微偏过头去。 这个总是充满警觉的男子靠在他的肩上睡了。 他最终还是微小地笑了。 『不要叫醒,不要惊动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愿意。』 ——《圣经》 这毕竟只是虚诞的幻象。 小空间里时光凝滞般失去质感,而世界仍以恒稳的速度旋转。送晚饭的人推开锈蚀的大门发出可怖的声响。这个时候白日清淡的光芒突兀地浓烈又渐渐衰颓。晚风带来夏末腐朽的凉意。Gin从困顿中清醒过来的那个瞬间露出微妙的神态。他的表情不是哭也没有笑。而他想世界若停在这里当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你需要在这里签字。 对面的人并未抬头看一眼。认罪书? 他为这样理所当然的猜测微微笑了一下。他说。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走廊里的灯光霍然亮起。Gin抬起头。 他觉得他多少赢回了一点点。 证人保护计划本不是为Gin这种人设的。它的原意在於保护被黑暗势力追杀的重要人物,而不是追杀别人的黑帮老大。不过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尤其当制度如何调整掌握在他们手上的时候。只要Gin提供他们更为机密的资料,就可以不被追究过往的罪责,而如此一来泄密者必然也要遭到组织的追杀,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必须接受FBI人员的保护。 当然。对Gin来说,叫做监视也许更为合适。 他的能力到此为止。但利诱多少比威bī多一点可能。比如0.93%。 Gin的手指落在最核心的词汇上。 这个FBI人员。谁。 他说。我。 这样的答案掷地有声。 然后愉悦的弧度爬上Gin的嘴角。话语里带了耻笑的冰凉。 Gin说你无论作为FBI还是混黑道都很差劲。对敌人起同情心是第二禁忌。 他说当你已经是受益人时就不该做多余的说教。何况你知道这不是同情。 Gin说你是想说你爱我麽。 他说是。 Gin勾著嘴角说很好。第一禁忌。 而他同样微笑说彼此。彼此。 这样幼稚的口舌之争显然已经远离最初的话题而抵达更为核心的关键。他看到Gin瞟了一眼文件,终又将话题牵引回来。 Gin说这份文件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而他平静地回答说。你可以活命。 那还真是诱人。 嘲讽让空间陷入诡异的沈寂。 他将笔递到Gin的眼前。动作自然而然。因为站立而看不清仍坐在地上的人的神情。他俯身将额前那些遮挡容颜的细碎金发勾去耳后。Gin说我可以签字然后出去就杀了你。话语带著意味深长的余音。 他说当然可以。 说。那就签吧。 他的手被突如其来的力度挥开。原子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从被监禁以来一直闲适自如的人终於有了认真的神态。他看到Gin猛地站起来。因腿上的伤口而显得有些踉跄。手铐在拉扯间发出吱呀声响。 Gin说。玩笑就到此为止吧。不会刑讯就换别人来。 这个时候Gin的声音低沈黯淡潜藏压抑的愤怒。而他同样收起笑容说,这就是最高级别的刑讯。而你必须在这里签字。 必须接受这样的耻rǔ。 jīng神伤害而已。实在是熟稔於心的手段。 事情回溯至最原本的形态。 首先。他们拥有各自的国度。黑白分明。不可逾越。 其次。他们拥有qiáng大的灵魂。短兵相接。死。或者逃。 最后。他们不接受任何施舍与同情。原因包括立场。尊严。怨念。爱。 他弯腰将地上的笔拾起。然后重又递到Gin的眼前。qiáng烈的灯光将这个男人的脸照得惨白。而Gin一拳过来他躲闪不及直接命中。空间弥漫淡薄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