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素素下飞机后并未离开。 而是静静站在大楼停机坪下方的楼顶。 这里,正对江北。 看着自己的出生地,季素素难抑内心汹涌。 曾经很多次,她也这样坐在江北的楼顶。 遥望江南。 灯火烂漫,像是天边一条绚丽的彩带。 那里是他们无数人追梦的地方。 渐渐,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一一熄灭。 季素素知道,将近半夜。 而这时,江南依然灯火通明。 宛如这座城市才刚刚苏醒。 Livehouse里各种秀正在上演。 娱乐了他人,将寂寞留给灯光下的自己。 江南沿岸的光只投射到江心。 形成一道光线,仿佛一个光的结界,拦阻对岸黑夜的行进。 一束激光打过了整条江。 隐隐照出一排老旧的民房。 那束光像是逆行的光,闯入江北的黑暗。 但它只是一瞬而过,多停留片刻也不愿。 季素素站了起来。 楼顶的风越来越大,掀起了她的皮衣。 如果资本的光只想照亮江南。 那么,她就做那束逆行的光,将光带入江北。 司机老赵开着自己的出租车回家。 现在已经凌晨。 江南江北的差别,他们出租车最有体会。 很多江北的小姑娘,会去江南讨生活。 不用怀疑,就是那种生活。 老赵他们这些司机,晚上载着这些小姑娘去对岸。 白天再载着她们回来。 因为江北的房租便宜。 然后,再载着打工仔们白天过去,晚上回来。 以前的出租车老前辈有句老话。 夜半不渡桥上人。 也就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 不载桥上打的的人。 因为,你真不知道能载个什么东西回来。 以前有个同行,桥上载了个。 对方给了一百块钱,还是湿哒哒的。 结果司机回家一看。 之前明明是一百块的钱变成了湿哒哒的冥钞! 而七天前,正好有人跳江。 夜路开得多,难免不撞邪。 老赵从桥南开回桥北。 冷不丁看见路边有半截红裙。 把老赵吓一个机灵!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眼花。 好像就看见半身红裙在黑夜中飘摆。 上半身和脚都没看见! 他吓出一身冷汗,立刻目视前方,不敢看那个方向。 本想直接开过。 没想到开近时,大灯一照,女孩儿的上半身出现了! 原来,人家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 所以在黑夜里不明显。 小姑娘大半夜站在这里,怪吓人的。 他停下车,听到了关门声。 “小姑娘,你大晚上得站路灯下,你说你穿身黑衣服,我就看见你一半,把我吓得,呵呵……” 老赵半开玩笑,往后视镜随意看一眼,登时又吓出一身冷汗。 苍白的脸,青黑的眼。 双目无神,呆板神情。 怎么车里的空气还阴冷了? 老赵不敢再往后看。 自己,该不会真撞上脏东西了吧! “去幸福里,谢谢。” 老赵一听,后脖子又是一凉。 巧了,这不是他的小区? 但老前辈们也说过。 对方要去哪儿,一定要带到。 否则,就缠上你。 老赵赶紧踩油门。 在越来越凉的空气中中,驶入江北的黑暗。 季素素其实认出老赵了。 老赵和她是一个院子的。 这也让她越发相信她感应到的“召唤”。 城市那么大,偏偏来接她回家的是“家人”。 命运像是一直在给她提示。 只是,她还没有看清。 虽然是家人,但她不能相认。 因为她现在对老赵来说,是陌生人。 而且,她还看出老赵好像有点怕她。 估计是她的样子把人家给吓到了。 老赵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 出租车行情好的时候。 老赵终于攒上了去江南的“船票”。 买个学区房好让孩子也读读名校。 结果老人一病,全搭进去了。 季素素认识老赵的时候,网约车开始兴起。 老赵的收入像是股票变绿一样,跌入低谷。 只能继续租房。 穿梭在暗淡的灯光中。 季素素的心却因为离家越来越近而越来越激动。 从没像现在这样,想回家。 对岸的城堡再奢华,也宛如梦幻的泡沫。 住在里面并不踏实。 自己的家再简陋,也能给足她安全感。 车一个急停。 季素素深深感受到老赵的害怕。 只想让她快点下车。 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一声不吭地下了车。 一路跑上三楼。 她从墙角破洞里捞出了备用钥匙。 打开门时,熟悉的味道迎面扑来。 没有城堡空气里总是弥漫的熏香味。 只有一股因为几天没住人的阴潮味。 但这就是,家的味道。 不用开灯,她也能找到自己房间。 房子小得可怜,总共就那么几扇破门。 她拉开房门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翻身抱住自己的被子。 异常安全的感觉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可以放下一切戒备,让她安然入睡。 楼下的老赵听到那声关门声。 他才敢长舒一口人气。 老前辈们说过,脏东西喜欢吸人气。 所以最好别让它闻到你的人气。 他缓了好久,才敢扭头看。 果然,那小姑娘早就没了影。 这里是他家院子,哪个不认识? 而且,出入就一个门。 但那小姑娘进入后,半点声都没有,就这样消失。 不是脏东西还能是什么?! 下面也真是与时俱进,也用手机扫码付款了。 今年清明,他还给他爸烧了一部最新款的华为手机。 老赵拿起手机,一看,吓出第三身冷汗! 手机收款好几个零! 那小姑娘给他打了……一二三四五……一万块! 烧冥币的时候都是十万百万地烧。 这肯定是冥币了! 他吓得赶紧跑回家。 拉开房门就打开灯细细看手机。 没错,是五个零! 他赶紧推熟睡的老婆:“老婆!老婆!你快帮我看看!这是多少钱!” 老赵老婆迷迷糊糊睁开眼,起身。 拿过老赵手机一看,也给惊醒了:“这么多钱!车费?” 老赵已经脸吓白:“是啊,我好像拉了个脏东西,她说来我们这儿,我送到她就不见了,然后给了我一万,你说这明天会不会变冥币啊!” 老赵老婆发了一会儿呆,反是平静了。 幽幽叹了口气:“或许你是把素素拉回来了呢,今天刚好是她头七。” 老赵一下子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