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的是江老太太,即江鹤棣的奶奶。 老太太这种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呢? 是知道我和江鹤棣离婚了,打来责怪我的,还是另有别的事? 我端直后背,清了清嗓子,觉得无异后,这才接通电话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慈祥又饱含风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鸢,你和棣儿好久没来老宅了,明天晚上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江老太是江家唯一尊重我且疼爱我的人,她的邀请我自然不好拒绝,只是我和江鹤棣已经离婚了,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去? 去了自然会碰到江鹤棣,那得多尴尬? 他又会怎么想我?会不会觉得我这人脸皮厚,婚都离了,还死皮赖脸地往他们家老宅跑? 正当我左右为难之际,老太太又说:“你明天下午早一点儿过来,我们娘儿俩好久没在一起说体已话了。至于棣儿,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他明天有事要晚会儿才能到。” 既然江鹤棣都答应了,我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了,老太太万一问起,就交给他去答好了。 我顺从地应道:“好的,奶奶,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我了棣园一趟,取出之前特意给她定做的旗袍。 旗袍四个月前就做好了,后来我车祸小产,过得浑浑噩噩的,也没心思去老宅,旗袍就一直放在棣园,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我把旗袍用包装袋包好后,对着镜子打量了一遍自己,最近气色越来越差,不化妆总给人憔悴的感觉。 我细细上了一层妆,又涂上一层口红,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因为是见长辈,妆不宜太浓,衣服也以端庄大方为佳,我就简单地穿了一件素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样式大方的羊绒大衣。 老太太喜欢我们这些年轻女辈穿得素净些。 怕中途身体会疼,我特意提前服了药,防止病发。 准备好后,我提前一小时,五点多钟就到了江家老宅。 江家是那种从祖上就开始富裕的人,都说富不过三代,江家却富了足足五代,依旧没有衰败的迹象。 只不过江家的人丁一直不太兴旺,前四代都是一脉单传,到第五代总算有两个男丁了,江鹤棣和他大哥江鹤峤。 江家老宅有上百年的历史,无论是庭院还是宅子,均气派恢弘,古色古香,大到亭台楼榭,小到室内家具,无一不透着岁月的底蕴。 老宅子里的东西都是些有故事的老物件,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开支用度了。 进屋后,江老太一人端坐在正屋的金丝楠木座椅上,佣人守在一边。 屋里点着上等的陈香,淡淡烟雾里老太太鹤发童颜,加之又穿了身素白的衣服,远看颇带几分仙气。 江老太是江家最疼爱江鹤棣的人,当年江鹤棣重伤之后,唐娆娆又弃他而去,双重打击之下,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老太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开心,怕他孤单,便给他介绍了许多年轻女子,让他从中选一个成婚,来陪伴他。 这些女子里不乏一些大家闺秀和官宦之女,但江鹤棣却全部拒绝了,独独选择了家世平平且身世坎坷的我。 这是我的幸,也是我的不幸。 我把旗袍交给佣人,佣人接过去将包装打开,再转交给江老太。 老太太接过来摸了摸旗袍的料子和上面的刺绣,眼里露出赞赏的笑意。 料子是上等的真丝,上面的金色刺绣是绣娘绣了整整一个月才绣好的,颜色也是老太太最喜欢的月青色。 老太太虽然八十多岁,身子骨依然硬朗,再加上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像六、七十岁的,平时很爱俏,尤其喜欢穿旗袍。 至于她的穿衣尺寸,是之前一次陪她去做旗袍时,量体师给她量体时,我默默记在心里的。 我不擅长言辞,却懂得察颜观色,并投其所好。 想在江家这种豪门大户里生存下去,又没有显赫的家世撑腰,总得有点过人的本事才好。 可惜这些用对江鹤棣并不管用。 江老太让佣人把旗袍收好后,拍拍一旁的座椅,让我坐到她身边去,又唤佣人去给我上茶。 等我坐好后,她的视线在我的小腹上扫了一眼,叹了口气说:“你的事我才听说不久。小产最伤身了,让你受苦了,孩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这种话我妈都没说对我说过,却从江老太口中说出来了。 “不过你还年轻,身体恢复得也快,好好补一补身子,孩子总会有的。”说罢江老太让佣人取了一支包装好的老山参递到我手里,让我回去炖鸡汤补补身子。 我想告诉她,我和江鹤棣已经离婚了,可是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江老太拉着我的手,慈眉善目地望着我,“你和姓唐的女人,我还是中意你,要是麟麟是你的孩子该有多好?那种只能享福,不能共患难的女人,我们江家不需要!棣儿是一时被她迷了心窍,总会有清醒的时候,你要有耐心,守得云开才能见月明。” 我再也忍不住了,对她说:“奶奶,我和鹤棣已经离婚了,昨天去民政局刚领的离婚证。” “什么?”老太太手一哆嗦,脸上的笑意敛去,“荒唐!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了?” 我垂下眉,不说话。 “是棣儿逼你的,是吗?”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奶奶,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 老太太再怎么着也是江鹤棣的奶奶,她对我好是因为疼爱江鹤棣,所以才会对我爱屋及乌。 倘若我一个劲地在她面前抱怨江鹤棣的不是,反倒会让她对我产生反感,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一定是他逼你的。”老太太的目光在我脸上环顾一圈,“你对他那么好,他却不知珍惜,日后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我对江鹤棣爱意深重,人人都看得出来,只他一个人看不出来。 我们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这是谁来了? 我和江老太太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抬头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