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悠悠,自山间而来。 阿陌轻声提醒道:“七郎,该醒了。” 今日寅时初,阿陌连被带人将王献之抱上了牛车。路上,王献之睡得迷迷糊糊,阿陌趁他睡觉时替他梳洗打扮好了。 王献之睁开眼睛,眼皮惺忪的看着阿陌。 阿陌笑着帮王献之穿上木履,王献之抖了抖脚,把脚缩回来。他伸手指向一个包袱。 包袱里准备了一双布棉履,是翘头款的平底鞋。昨日傍晚,阿陌准备东西的时候,王献之特地把这双鞋塞进了包袱里。 最近降温了,清晨山里的气温更低。登山不便穿木履,还是穿一双平底布棉履比较舒适! 见王献之不肯穿木履,阿陌低声劝道:“七郎,赏jú会来了不少名士。诸位都穿着木履,若是你不穿木履,会遭人笑话的。” 王献之无视阿陌的话,亲自动手,扒开包袱,将那双布棉履拿出来。 见状,阿陌无奈的伺候王献之穿鞋。 为王献之穿好鞋后,阿陌将王献之抱出牛车。 王玄之跟王羲之早已下车,左右有人搀扶着他们。 王献之瞥了他们一眼,见这两人穿着木履,他摇了摇头。 王玄之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言道:“琴声悠扬,不知是何人在山间拨弄琴弦,真是一派风雅!” 王羲之笑如清风,温声言道:“除了安石,还有何人?” 郗昙带着郗恢下了牛车,父子两走到王羲之父子的身旁,仔细倾听山间传来的琴声。 听了一会儿,郗昙开口赞许道:“不愧是江左第一风流之名士!谢安石果真风流脱俗!” 王献之站在王羲之的身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郗恢望向王献之,注意到王献之的脚上穿着布棉履,他咦了一声,出声问道:“七郎为何不着木履?” 此话一出,几道视线纷纷盯着王献之的脚。 阿陌讪讪地开口解释道:“七郎执意要穿这双,小奴也没办法……” 王玄之微蹙眉头,低声言道:“还是换了吧!” 阿陌看向王羲之。 王羲之笑着摇头,遣开左右,弯下腰把王献之抱了起来。 王献之动作娴熟的搂住王羲之的脖子,把头舒服的靠在王羲之的肩窝处。 王羲之声音宠溺的言道:“小懒儿。” 郗恢直勾勾的盯着王献之,出声说道:“七郎真俊!” 郗昙笑着言道:“若是不俊,怎引得鸿雁为他倾情?” 王羲之淡笑着说道:“走吧!”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台阶往山上走。 越往高处走,琴声越发清晰。 走了半个时辰,众人看到了谢家宅子。 谢家大门敞开,不见仆人。 王羲之轻车熟路的带着众人走进谢家,顺着琴声寻去。 绕过竹林,看到一人身着白色长衫背对着竹林,盘坐在山崖边弹琴。一头青丝如墨水般,随意的垂落在那人的身上。这个背影,与朦胧缥缈的山色相融合,如仙如画,令人不忍破坏此等仙境。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着琴弦。清风徐来,墨发轻扬。竹叶沙沙作响,鸟声玲玲清脆,来自山间的自然旋律与琴声相融。 此情此景,令人陶醉! 除了王献之。 王献之打量着那个人的背影。见对方衣衫不整,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难道此人不觉得冷么?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山色朦胧,气温很低。王献之穿了好几件衣服,还觉得有些凉。而眼前这人,穿这么少,还衣衫不整,真的不觉得冷吗? 一曲终了。郗昙不禁拍手鼓掌,笑声清朗的夸赞道:“不愧是江左第一风流之名士!果真是风雅至极!” 王羲之抱着王献之走过去,笑着言道:“多日未见,安石的琴艺越发高超了!” 谢安回眸看向来人,白皙的脸,腮若桃花。那双桃花眼盈盈如秋水,波光潋滟。他勾起嘴角,莞尔一笑:“未料到最先到来的会是你几人。” 声如流水,泠泠悦耳。 这人就是谢安? 王献之目光炽热的打量着谢安。 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就是历史上那位以八万兵力打败八十万大军的幕后指挥官大佬——谢安! 周岁宴的时候,王献之见过这个人!但是当时他并不知道谢安的身份! 清澈如水的眸子,这一刻,宛若星辰。王献之直勾勾的盯着谢安。目光如炬,令人不容忽视。 桃花眼自带笑意,浅笑着审视那位小人,谢安笑声郎朗如清风,语气愉快的言道:“这位琳琅如玉的小人定是王七郎了!王七郎这双眼眸至纯至净,真是世间罕见!” 随即,谢安抬起手,广袖一挥:“诸位,请随意!” 一旁有几块石板,王羲之将王献之放下。径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