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来伦敦前发邮件给他的晚上,她已经做好了被他rǔ骂至死的准备。 但周派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是轻哼了一声: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成天拉长了脸。” 谢谢周老师,周老师也还是老样子呢。”她的语气可是一点感谢也没有。 I take that as apliment.”家门没有锁,他用拐杖的底部直接推开了门,你才从国内过来,淋这么大雨,不怕生病?回去记得吃点药。” 他家里和当年没什么区别,进门的第一个房间依然是英式书房,有钢琴、壁炉、装满硬壳书的书柜、铺满房间的长毛地毯。走廊的尽头,则是一个被茂密植物包围的玻璃房。玻璃房的墙上挂着古老的牛皮纸五线谱和宫廷jiāo响乐画像,中间的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下午茶和国际象棋,一侧摆放着一个笨重的旧式小提琴架。周派德走过去为她倒了一杯红茶,然后与她面对面坐下。 所以,你还是老问题。”他说话慢悠悠的,往红茶里加糖的速度却不慢,没办法让感情在音乐中释放出来。” ……释放?”裴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个问题?” 我的问题,难道不是音乐里没感情吗?” 你当时挑战我的时候,可不像个感情平淡的姑娘。”他扬了扬眉,埋头喝了一口红茶。 他这话令她顿时感到羞愧万分,连头也低了下去:对不起,周老师。” 对不起?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如果一个学生连超过老师的勇气都没有,那这学生我还宁可不要了。你当时的挑战是对的。”留意到她好像放松了一些,他也放下了茶杯,其实你的演奏我都看过,问题是还在,但演奏方式已经不像当年那样目中无人了。人多的时候,你还是会有些紧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她叹了一口气:这样你也能看出来。”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些许不屑一顾:其实会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开始在意他人的感受了,变成熟了。这样一来,只要你能处理好音乐色彩的问题,把感情重新融入到音乐中,也不是太难的事。” 那……我该怎么做呢?” 现在最困扰你的问题是什么?” 裴诗怔怔地想了片刻:我觉得自己的力量非常有限。” 力量有限,就是音乐色彩的问题吗?” 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我没有什么背景和经验。”她垂下头沉思了很久,还是把真心话说出口了,还有,我是女的。” 这话说得好像是只有你一个女生在拉小提琴一样。” 没错,现在已经有很多的女性小提琴家了,像国内的夏娜,欧洲的Ricci夫人,但最最顶尖的音乐家,能够做出改变历史壮举的音乐家,却总是男人。”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是因为人们总有一种思想,觉得女人不应该走太高,不然会受到社会的排斥。就连很多女性自己也认为,女人的主要职责是照顾家庭,而非改变世界。只要你是女的,就总有人会说‘你没必要这么累’‘你该找个男人来靠’,久而久之,你自己也会有放弃的念头。”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虽然音乐和性别没有任何关系,但人们在看待音乐家的时候,总是会把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性别与音乐联想到一起。那么,我如果再想继续往上走,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那颜胜娇呢?她可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演奏家之一,而且,她还运营了国内最大的古典音乐公司。” 听见这个名字,裴诗的心骤然一紧:她付出的代价可不只是在音乐上的努力。” 你认为男人付出的代价,就只有音乐上的努力了么?” 裴诗说不出话来。但颜胜娇的代价她是清楚的,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承受范围。见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周派德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颜胜娇付出了什么,但是你绝对不需要像她那样。因为,你比她有才华多了。” 裴诗倏然抬头:是……真的吗?” 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这么不自信了?”周派德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国际象棋,你看看,这就有一个例子。” 裴诗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黑白棋盘。周派德拿起黑格上插着十字的棋,轻轻晃了晃:哪怕不下国际象棋的人都能猜到,最重要、最权威的子是King。”他放下了王”,拿起旁边白格上和王一样大的棋:但不下棋的人绝对猜不到,国际象棋里,最qiáng的子,其实是这盘旗里唯一的女人,Qu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