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

我爷爷说,吊死的人最后看到谁,就会找谁索命。我十二岁那年,村里请戏班唱鬼戏,我去戏班玩耍,却没想到我身后的房梁上,吊着戏班的台柱子。

作家 马南山 分類 悬疑灵异 | 150萬字 | 412章
第三十四章 小美女
    第三十四章 小美女

    何道长回家有两个目的,一是拿纸钱,扎纸人,不管遇到什么鬼,都要先礼后兵,第二是他如今没有法器,要跟我借点东西。

    “初一,你给师父弄一壶童子尿,再放几斤血,画符用!”

    一听这话,我当场炸锅了:“多少?”

    何道长跟我商量:“你看三斤行不?”

    “你是画符还是画清明上河图?”

    “不是,剩下的泼鬼,怎么说你也是城隍爷送来的孩子,和其他小孩不一样。”

    放在以前,这句话肯定让我喜不自胜,但这不是把我放成干尸的理由。

    我说师父啊,你也不用哄我了,都说了要杀要剐都由你做主,我能说啥呢?可咱为了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就要我命,您过意的去,我无所谓。

    “那就先放二两吧,晚上你跟师父去,不够再说。”

    成吧,这是拿我当水壶了,随身带着。

    我问他,我和其他小孩有啥区别?家破人亡了,真看不出来城隍爷护着我。

    何道长翻出裱纸和竹篾,十指灵活,扎着纸人,随口回答:“城隍爷大小是个阴倌,做事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而且他是护着你,不是帮你大富大贵,你说你这个情况,全家惨死,连你那逃脱火灾的妹妹都傻了,偏偏你活蹦乱跳,没头苍蝇似的乱撞都能撞到我眼前,这还不够么?你爷爷家破人亡是命中注定的,当年有高人给他算了一卦,断卦曰:痴聋盲哑风狂,邪魔鬼怪闹粮,家败人亡飘荡……”

    抬头看我一眼,何道长赶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是你非要挑起这个话题。”

    想到爷爷被抱下水,想到奶奶伏尸水窖,想到爹娘叔婶葬身火海,不由得想哭鼻子,也不想再听下去,另找个话题,将手伸到何道长面前:“师父,你也给我算个命。”

    何道长将我的手推开:“师父还真不会算命,当初你师爷没来得及教就被僵尸咬死了,而且真正会算命的人也不多,这本事讲究一个触机,就是刹那间触碰天机的意思,来算卦人要触机,断卦人还要触机,师父触了一辈子也没触到,不过你爷爷触到了,就是你出生的时候,他给你取名字就是触天机所致,那就是城隍爷告他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有这么…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睡一会去吧。”

    被何道长搞得意兴阑珊,钻被窝里哭了一会就睡着了,直到天色渐黑,何道长将我叫醒,指着墙角喊一声:“快看。”

    刚扭头,啥也没有,指尖一痛,何道长赶忙拿碗接血,硬是放了小半碗,随后乐呵呵的让我抱着两个纸扎人,跟他去五寨营村。

    何道长的手艺真不错,就是画工不行,两个童女的嘴巴就是俩圆圈,和现在的尖叫鸡似的,与刘老太太平分秋色。

    还是二八大跨,何道长骑车带我,一路哼着小曲显然心情不错,而我养足了精神,想到件事便问何道长:“师父,我咋觉得咱干了件傻事呢?师兄给刘老太驱邪然后被鬼上身,咱找刘老太打问情况,现在你又让刘老太带咱们找鬼,她不还是领着咱去师兄家么?”

    何道长说道:“这一点师父白天就想到了,搞不好冲你师兄的鬼跟刘老太不是一回事,倘若刘老太只是撞了邪气而染上执念,不是被鬼纠缠,就不该有鬼找你师兄,如果是鬼缠着刘老太,被你师兄收走,仅剩一股邪气就让她疯成这样,这鬼很执着呀,玻璃瓶碎了,它应该立刻找刘老太,而不是缠着你师兄。”

    我说这不冲突,它怕师兄再给刘老太驱邪,所以先搞死师兄。

    何道长笑道:“它有这脑子?你真瞧得起它。”

    我说,你说鬼都有鬼机灵呀。

    “机灵归机灵,却没有这种各个击破的计谋,你当它是诸葛亮变得鬼?师父是说鬼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不好骗,就像在大愣家,师父说自己不怕死,要报恩,可那鬼一看你就识破了,因为再不怕死的老人,也不会带着儿孙涉险,所以鬼很聪明,但它们做事不绕弯子,不兜圈子,慢慢你就明白了。”

    再回种地老头家,却发现院外停着一辆桑塔纳。

    何道长有些意外,九十年代开得起普桑的人,等同于现在的奔驰宝马,也许还高级一些,李叔叔家做木材生意,不少赚,他家也只是一辆松花江面包车,我们这叫蛋蛋车,这桑塔纳往老头家门口一停,何道长都有点不敢进去了,谁知道哪位大人物来了他家,我俩可是来搞封建迷信的,再把我俩抓喽?

    “初一,你进去探个风,风向不对赶紧出来告师父。”

    把纸人放在车座上,我溜进老头家,刚一探头就被种地老头发现:“小娃娃,你可算来了,你师父呢?”

    老头走来,何道长也没地躲,将自行车靠墙,啥也没拿,进了老头家。

    老头握着他的手领到院里,便有个很有派头的中年人背着手出来,格子衬衫配西裤,一双黑皮鞋油光锃亮,只是他阴沉着脸,好像不待见我们。

    老头介绍:“老四快来,这位是何先生,你婶子的病全靠他了。”随后对何道长说:“这是我侄子,在城里做点小买卖,多亏他帮我弄了几枚铜钱,否则老汉可真要愁死了。”

    小买卖可开不起桑塔纳,不过是老汉的亲戚,何道长松口气,便要与那人握手。

    可老头侄子却十分倨傲,双手依然后背,都不正眼瞧我们,而是对老头说:“大爷,东西我是给你弄来了,但咱可提前说好,这东西算我借给你,用完了要还给我,可不能让那些江湖骗子顺走了,你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抓鬼,鬼抓你差不多。”

    后几句是冲何道长的,种地老头面有怒色,想骂却不敢骂,很为难的看看何道长的表情,正要豁出去,何道长便不以为意的笑笑,对老头说:“其他东西准备好了么?”

    老头赶忙接话:“好了。”

    “再找一根筷子,用过的时间越久越好,最好是逢年过节拜祖宗用过的。”

    “这个…”老头思忖,说道:“别人家的行么?”

    “可以。”

    逢年过节在家祭祖,摆了酒肉总得搭双筷子,不过用完就和其他筷子混起来了,谁知道哪根曾干过啥,不过村里有个老头正过三周年,种地老头便打发儿子去那家串门,瞅机会把供桌上的筷子下了。

    问一声时间,老头四侄不阴不阳说是八点一刻。

    何道长便叫大家把刘老太搬到院子来,还是绑好。

    种地老头领着一儿一侄进屋,我和何道长在院里等,他倒是脸色平静,没有异样,我却恨得咬牙切齿,自然是对老头四侄的怨气,我师父和爷爷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高人?就他还瞧不起人,有两个臭钱怎么了?

    放只鬼到他家,还真能让鬼给他推磨去?

    恨屋恨乌,我都想让何道长别管刘老太的事了,赶紧走吧,留下还招人烦呢。

    可下一刻我自己就挪不动脚了,老头领着俩人进屋,他四侄喊一声:“小美,你去院里等爸爸。”

    片刻后,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跑出屋子,那小脸蛋长的叫个标志,又白又嫩,马尾辫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穿着一身粉扑扑的小洋裙,跟洋娃娃似的,看到院里有外人,稍作惊讶,这惊讶的表情都可爱至极,然后她走到我们面前,俏生生对何道长说:“老爷爷,你好。”

    这小嗓音,就像百灵鸟叫唤,叽叽喳喳真好听。

    我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丫头,眼都直了,她跟我打招呼,我都结结巴巴的回一句你好,盯着她的小脸蛋,根本挪不开眼。

    忽然想起秀莲媳妇下午说过,要给我说个媳妇,难道就是她?

    原来是我未来的媳妇!

    我很满意!

    正痴痴傻笑,后脑挨了一巴掌,何道长说:“问你话呢。”

    我问他:“问啥?”

    何道长翻个白眼:“问你叫啥!”

    我心说何道长咋连我名字都忘了,便看眼前的小丫头瞪着大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在等我回答, 这才反应过来:“我叫陈初一,你叫啥?”

    “我叫小美。”

    回答一句,老头儿子和侄子抬着椅子上的刘老太出来,而刘老太被堵了嘴,哼哼唧唧一副要吃人的劲头。

    小美对我说:“咱们去那边玩,我大奶奶很凶的。”说完,她居然主动拉起我的手,走到院子角落。

    被一只小手拉着,那个纤细,那个白嫩,那个柔弱无骨,那个销魂滋味,我有种要飘上天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同龄女孩的手,初二不算,李叔叔家的女儿也不算,那丫头是个小胖墩,对她没啥感觉。

    刘老太到了院里,哼哼的更厉害,老头问何道长:“就让她哼?邻居听到不太好吧?”

    何道长说:“哼吧,邻居听不见。”随后何道长去厨房,拿了个铁皮桶往刘老太脑袋上一扣。

    别说,还真听不见了。

    老头四侄冷笑。

    何道长便要来黄表纸,朱砂,先将裱纸剪成规矩的大小,然后将朱砂粉末搁进小碗,用我的血泡开,勺子碾匀,左手拿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夹住,托于掌心,右手二指沾了朱砂,刷刷刷几下,一道符便一气呵成。

    老头四侄立刻叫唤:“老头你糊弄鬼的吧?当我没见过道士画符?哪个不是沐浴焚香,洗手念咒,画完还得喷一口符水。”

    何道长并不动怒,笑道:“老汉是土法子,比不得道观里的活神仙,叫您见笑了。”

    “见笑?我是动怒了,你行就行,不行就滚蛋,我家钱不是那么好骗的,你这鬼画符能他妈有什么作用?”

    骂骂咧咧的冲过去,一把抢过何道长刚画好的符,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懂,反正很不屑的盯着。

    何道长再解释:“有用的,这是用我徒弟的血画的符,他年纪小,血里有灵气。”

    说着话,何道长指我,老头四侄顺势一看,又炸窝了:“松开!”跑到跟前,一把打开小美牵着我的手,还用衣服裹着小美的手狠狠擦:“小美,你怎么能让小要饭的拉你呢?不怕有传染病么?走,爸爸带你洗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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