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停在原地。 裴廖踮起脚看向衢昀手里的手帕,发出失控的声音:“三爷,您咳血了?” 林逸闭了闭眼。 “你看错了。”衢昀的声音依旧平静到毫无破绽,就好似他本身,没有弱点,无懈可击。 裴廖顺着衢昀的视线看向停在原地的林逸,纠正自己的话:“对对对,我看错了……林先生,我送你?” 林逸手指动了动。 衢昀默数。 五,四,三,二,一——“叫医生。” 林逸转身,居高临下的俯瞰坐在沙发上的衢昀,伸出了手。 衢昀把手帕递给他。 林逸看了眼手帕上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又看了眼愣在一旁的裴廖,重复了一遍:“叫医生。” 裴廖被他看的一激灵——林逸的目光跟三爷有点像,让他浑身一冷,然后开始反省自己犯的错。 “我去叫医生。”裴廖步伐飞快的朝外走去,依稀听见身后传来林逸不带情绪的声音。 “第几次?” “我没事……” “第几次?” “三……”衢昀停顿了下:“四次。” 不对,我出来gān嘛?不是有手机能联系医生吗? 裴廖掏出手机,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对自己下意识退场的行为表示疑惑。 * 林逸俯瞰衢昀:“医生知道吗?” 衢昀伸手拿回手帕,语气比他更平静:“我不喜欢医生。” 准确来说,他讨厌医生。 “你的喜好比你的生死更重要。” 林逸的愤怒深藏在平静之下,越了解衢昀,就越清楚,试图改变衢昀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他根本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衢昀仰望林逸,将那声绵长的叹息藏入其中:“因为我所追求的,从未为我驻足。” 越是无法得到,便越无法放手,直至它重于千斤,超越生命所具有的的重量。 好似毫针根根扎入心脏,带来细微且绵长的疼痛感。 林逸无法维持平静的表象,眼眶周围泛起层生理性的红。 林逸清楚那股疼痛感是什么,他曾带着这种情绪,长久的注视着衢昀,一直到被彻底撇清关系,也未曾放下。 只要衢昀活着,他就永远无法摆脱病痛,他从未拥有过健康,一生与病痛相伴,直至死亡彻底战胜他,才能结束这场漫长的对峙。 衢昀永远无法得到他想要的健康,因为先天的不足,无法被治愈。 这对衢昀来说,太过残忍。 他胜过世间大部分人,却为疾病所困,必须无比小心,足够谨慎,甚至克制情绪波动,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不要这么看我。”衢昀语气低沉:“对我来说,我喜欢的……”他注视着林逸:“胜过生命。” 林逸挪开视线,他不喜欢衢昀轻言生死的态度. 但他更清楚,他没有要求衢昀的立场,不管是喜欢或是不喜欢,生或死,都是对方的选择,与他无关。 他们之间仅存的不过是一纸合同。 衢昀没等到林逸的回答,他用沉默再一次拒绝了他。 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衢昀怀念着林逸曾经的温柔,哪怕不喜欢他,林逸也从未拒绝过他,他的善良放纵了衢昀,让他一再得寸进尺,直到……彻底失去。 但罪有应得也该有赎清的那一天,衢昀深吸了口气,将涌动的气血压下,克制住了咳嗽的冲动,打破了沉默。 “林逸……” “衢昀,你能为了我照顾好你自己吗?” 衢昀停顿了起码一分钟,才回过神:“当然……”他的平静一如既往的遮掩了所有情绪起伏,好似林逸的要求没在他心底掀起欣然大波般:“为了你,我可以做到。” 哪怕知道该怎么做,但如果能如此轻易的克制住自己,那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跟衢昀进行这场对话。 所有行为的理由,不过是我爱你。 林逸眼眶内残留着几分红,灼灼燃烧,神情却无比平静:“麻烦你了。” 衢昀嘴角溢出笑,眉眼柔软的不可思议:“你在关心我。” 他平静冷漠时,周身环绕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叫人稍稍靠近就觉寒冬骤临;他温柔下来时,又像是为眼前人展开他的整个世界,叫人一眼坠入就再也无法自拔。 足以迷惑旁人的深情。 林逸收回目光,露出吝啬的笑,gān净透彻,不染尘埃:“嗯,我希望我的合作伙伴能长命百岁。” “三爷……”裴廖带着医生推开门,下一秒险些带着医生重新离开房间。 他环顾了一圈现场气氛,朝白华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目光。 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白华:“boss,医生来了。” 衢昀没搭理他们,他注视着林逸的神情:“你所有的希望都将实现。”他略过了方才那句撇清关系的话,聚焦在后半句话上:“你还有其他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