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下去,度蓝桦观察到他右边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点:这是他吃到喜欢的东西的习惯性微表情。 度蓝桦勾了勾唇角,给肖知谨夹了一块软香苏烂的五花肉,又挖了一勺拌了乌梅酱的山药泥,“我明天出门,你父亲这是担心我呢。小孩子荤素搭配才长得高,不许挑食。” 肖明成嘴里还含着一口汤就望过来,耳朵都要红了: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些什么! 肖知谨哦了声,正色道:“母亲担心我吃不饱穿不暖都会问的,父亲担心也该说出来啊,不然别人哪里知道?” 度蓝桦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被儿子当众揭老底的肖明成捏着勺子的关节都泛白了,黑着脸道:“吃你的肉!” 肖知谨撅了噘嘴,“哦。” 小少年果然埋头把碗里的东西吃的gāngān净净,又好奇地扬起脸,问度蓝桦道:“母亲要带人出门吗?” 度蓝桦点头,“是啊。” “那为什么我听有的人说,女人成家后就要相夫教子,不该到处跑?”肖知谨疑惑道。 度蓝桦还没开口,肖明成先就皱了眉,“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大禄朝的统治者来自草原,民风彪悍,男女老幼皆擅长骑she,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皆兵。当年的开国帝王也是打了江山后才迁都入主中原,太后、皇后并一gān妃子、公主之中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女中豪杰,如今虽然融合了相当程度的中原风俗,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前朝那些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甚至越到上流社会,越到京城那种大地方,民风也更开化,那些个豪门贵女打马游街的多着呢。 肖明成本人对这些不大在乎,在他看来,夫妻各展所长使利益最大化才是最优选择,却不料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些。 身为奴仆却胆敢议论主家,更暗中挑拨离间,着实犯了肖明成的大忌。 肖知谨不知厉害,毫不迟疑地答道:“就是我院子里的方妈妈,还有洒扫的小厮。” 以前肖家在京城不过巴掌大小,管家周伯和阿武两个人就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来到平山县后肖知谨单独居住在院子里,自然要从当地重新聘请人手,谁知竟混了这等货色。 像方妈妈这种人,一辈子深居简出,半点见识也无,根本感觉不到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自然看不惯度蓝桦整日和男人们一起进进出出。 肖明成直接喊了阿武进来,“去跟周伯说,立刻将方妈妈和那洒扫的小厮都撵回去,也不许他们进来求饶。” 见肖知谨有些不安,度蓝桦冲他笑了笑,“你父亲关心你呢,以后外人说什么你都不必往心里去。” 肖知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次日一早,银霜满地,方妈妈口中到处跑的度蓝桦就带着阿德和韩东奔赴后河村。 三人都是骑术好手,可也是从早上跑到临近中午,若换做距离更远的白云寺,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晚上完成往返、投毒的举动。 也就是说,如果这趟他们不能证明有另一条捷径,那么就必须放弃苏开这个嫌疑人,本案也难逃无头公案的命运。 考虑到苏开之前见过他们,为防打草惊蛇,三人还都进行了伪装,然后没惊动任何人就进了山。 后河村看上去跟其他村庄没什么两样,村民世代种田为生,但因靠近山区,土壤贫瘠,所以收成不怎么好,百姓们的生活相对艰难。 都说靠山吃山,可这些山上大多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动物少得可怜,比望山qiáng不到哪里去,很少有人能纯粹依靠打猎维持生计。 之前肖明成也提到过包括后河村在内的许多村落,都面临土壤肥力不够的现实,所以他才决心进行套种和嫁接等种田实验,如果成功,不知能够帮多少底层百姓脱离贫困线,当真功在千秋。 三人刚进山就觉得有股寒气扑面而来,冷风chuī过山谷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地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宛如河滩。 韩东才要寻高处辨认方向,却见度蓝桦忽然从马背上的褡裢内摸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黑东西:约莫两个巴掌大小,似乎是两个圆筒拼在一处。 她将那怪东西举到眼睛上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就是白云寺。” 阿德和韩东都恍然,还有点兴奋,“没想到夫人竟有千里眼?只是瞧着倒跟传说中的不大一样。” 单筒望远镜虽然已经得到广泛应用,但能拥有的多是军中和跑海船的船长,且十分昂贵,尚未在民间普及,因此两人都很眼馋。 度蓝桦见两人都眼巴巴看着,活像期盼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不觉好笑,顺手递过去,“你们也试试,当心些,千万别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