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涛替儿子掖好被角,此时看向那盆花竟莫名觉得心头一颤,内心的感觉说不上是酸涩还是怅然。 白色的小花摇曳在夜风里,给单调冷清的病房平添了些暖意。 “那姑娘也是有心了。” 赵涛望着儿子微笑,又怕这花放在病chuáng边第二天晒不到太阳,于是把孔雀草搬到了阳台。 “爸爸,妈妈会回来的吧?” 赵然安分的躺在chuáng上,满脸希冀却又不敢确定,毕竟这话赵涛对他说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实现过。 赵涛正给那花浇水,听了儿子的话长满老茧的双手忽然一顿,赵涛尽量让自己笑着回答,可眼底的苦涩早已混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背对儿子,慢慢道:“你乖乖的配合大夫治疗,妈妈说不定马上就会来见你。” 赵然抿着唇,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对爸爸的话深信不疑。 身后儿子闭着眼休息,阳台前的中年男人却再无顾忌的任凭泪水滑落。 若谎言一辈子不拆穿,或许有一天他自己也信以为真。 听到儿子平稳的熟睡声,赵涛走过去轻手轻脚替他摘下头上的帽子,光溜溜的脑袋却跟从前的小平头一样可爱。 看了眼病房,赵涛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枕头便去病房外的长椅上休息,因为离家远,他这次到大医院提前备好了些生活用品,为了省钱累了他就在过道里的椅子上睡一宿。 窗台上那盆孔雀草隔着窗帘,月色下的王玉娟一头利落gān练的短发,与一年前相比容貌一点也没有变化,她轻手轻脚的拂过窗帘来到病chuáng前,哭了一天的双眼变得又红又肿。 chuáng上赵然睡得很沉,王玉娟坐在chuáng边离他很近,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她才得以好好看看自己的儿子。 赵然变了很多,以前他不爱戴帽子,今天第一眼看到他就戴着蓝色的帽子直到睡前才摘下。 然然也是觉得没有头发不好看吧。 因为化疗以前还有些肉的小脸更瘦了,化疗有多痛她是知道的,她的儿子很坚qiáng,坚qiáng的扛下所有的病痛,满怀希望的等她回来。 王玉娟从被窝里牵住那只小手,冰凉的手掌轻易将赵然的手包裹住,触及到那抹温度王玉娟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她怜爱的看着赵然最后慢慢俯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像寻常的父母亲吻孩子一般,极其轻的亲在赵然脸颊。 无尽的夜晚,赵然因为换药的部位开始疼所以睡不安稳,此时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他不敢惊动赵涛,爸爸好不容易才睡个安稳他可不能吵醒。 赵然觉得脸颊痒痒的,于是伸出手往脸上一抹,指尖便沾了水渍。 医院的天花板难道漏水,赵然疑惑,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看,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阳台上那盆孔雀草正在一点一点的枯萎。 第二天一早,赵涛在过道里醒来,昨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睁眼却看到身上的薄毯。 赵涛觉得奇怪,他记得昨晚出来休息时只抱了个枕头出来,或许这毯子是昨晚儿子给自己盖上的。 他这般寻思着进了病房以后才发现然然还没醒来。 赵涛叹了口气,最近几次化疗把孩子折腾得够呛,好在明天就可以做最后一次手术了,如果孩子他妈还在的话此时心情或许比他还激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让整个病房暖洋洋的,赵涛洗漱好后忽然想起那盆花,于是从纸杯里盛了一杯自来水打算给那花浇一点。 走到花盆跟前才发现,一夜间盆里的花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叶子也变得枯huáng,就连仅有的三朵小花看着都无jīng打采。 赵涛从没养过花,以前只在老家种种葱啊,大蒜啥的,一见这花成了这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爸爸,医院的天花板漏水吗?”病chuáng上的赵然转醒,打着哈欠问他的爸爸。 这孩子是睡傻了吧,赵涛看着儿子的眼神有点嫌弃,这是高档医院房顶哪有漏风的呢,眼睛却不自觉往上看了看,光洁白净的天花板比他的家墙还gān净。 后来赵然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术后大夫来病房里检查,情绪激动的赵涛拉着主治医生的手感动的说不出话,等那医生要走的时候,赵涛忽然想到什么,忙问医生:“大夫,这花要是不得劲应该咋治啊?” 那大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那盆价格不菲的孔雀草,可惜绿叶已经全部发huáng,看样子这花已经从根部开始腐朽了。 “这花快死了,我可救不了啊。”医生说着露出淡淡的微笑,这家属真有趣,他治的是人哪会治植物? 一群医护人员走后,赵涛对着那盆花眼底流露出惋惜,哎,好好的一盆花让他给养死了,白费了人家姑娘一番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