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手术工具干干净净地拿回来，桃桃也带上了橡胶手套，换上一件较为干净的衣裳，在童彤打着的手电光芒的照射下，开始了手术。
本该是一项很简单的剖腹产手术，却因险恶的外部条件变得险象环生。
童彤杀过很多丧尸，甚至也杀过人，但从未见过给一个活生生的人开膛破肚是什么样子的。
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地划开孕妇的下腹皮肤，血很快流了出来。
“擦血。”
孟安雅慌忙的拿着纱布擦血，一双手抖个不停，眼睛张得大大的，由于某种生理性刺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别慌。”桃桃咽了咽唾沫，声音沙哑道：“童彤，你试着叫一下孕妇，看看能不能把她叫醒？要不然我不知道麻醉剂量怎么样，她一直睡着是不行的。”
刀子一层层地划开，童彤举着手电筒的手隐隐发酸，偏偏一动也不敢动。
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她颤着声去叫孕妇，可不管怎么叫，孕妇始终昏迷着，只有她平稳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还活着。
“叫不醒，怎么办？”
“一直叫！要是醒不过来，就跟她说话……你照一下她的眼睛。”
童彤把手电筒晃过去，桃桃瞧了一眼，点头道：“还好，不是深度昏迷，你一直跟她说话，不要停，她是可以听到的。”
“好……好。”
能说什么呢？
说你别怕，你一定会平安的？还是说，你运气真好，我们还真把大夫给你找来了？或者说，别睡了，猜一猜你的孩子是男是女？
童彤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脑子很乱，声音也在发涩。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离自己这么近，又这么远。
她可以安慰自己，无论成不成功，她都尽力了，就算孕妇死了，她也无愧于自己的心，日后想起来，亦不会有什么遗憾。
可她不能跟孕妇这么说，她得表现得比她自己还要重视她的命。
生命的力量，是可以传染的。
到后面，血少了，桃桃用手撑开刀口，两只手全都伸了进去，跟着，白花花的沾着血的脂肪从她手腕边缘溢出来，童彤还好一点，孟安雅却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白花花的一片，甚至是跳动的肠子。
她感到头皮发麻，忍不住扭过身，冲到窗台边大吐特吐起来。
呕吐就像瞌睡一样，也是能传染的。
童彤只觉得手发麻，两条腿也打着颤，也扭过头，一连干呕了好几声。
桃桃冷静道：“就快了，就快了。”
她浅出一口气，手已经摸到了婴儿小小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孕妇醒了过来。
在手电筒雪亮的光芒照射下，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的瞳孔在收缩，几乎连灵魂都在颤抖。
“你……你们……”
童彤急忙解释道：“你别怕，她是大夫，在给你做剖腹产手术，你醒了就没事了，太好了。”
孕妇先是愣了愣，跟着眼眶一热，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睛里淌出来，她痛哭失声。
“原来我不是做梦，真的有人来救我，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求你了，我……我以后一定……一定……”她哭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放心。”童彤弯着眼睛微笑，眼里也是一片泪光。
“你放心，我都帮你想好了，我的基地就在斜对街，这边要是不方便，你可以到我那去住，我那里什么都不缺。”
“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谢谢你，我真以为我快要死了……”
桃桃一边手术一边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疼……”
“疼？”
“不，不是疼，感觉肚子下面被牵扯着，拉拽着，不太舒服。”
“那就好。”桃桃轻出一口气，道：“你们说着话，别睡过去了，等孩子出来就好了。”
孕妇说，她叫李佳玉，原来是开超市的，店面不大，她一个人也忙得开，生意也还不错。
也多亏她命大，丧尸爆发那天，她刚好身体不舒服，就闭了店在家休息，迷迷糊糊的就听见街上乱了起来，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扑在地上撕咬，血流的到处都是。
没过多久，被咬的那个人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狂吼着去咬其他的人。
她吓坏了，赶紧拉上窗帘，给在外地出差的老公打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了。
然后就听见自家的防盗门被人砸的哐哐作响，她更不敢做声，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没过多久，敲门声就远去了。
“我在家呆了好几天，一开始还有电有水，我给亲朋好友挨个打电话，有的打通了，有的关机，网上到处都是什么丧尸爆发的消息。”
“再后来，水停了，电也停了，家里的东西也吃完了，我还怀着孕呢，哪敢出门？就一直熬到魏老大他们扫楼。”
“那时候我的超市也被抢了，幸好库房里还剩下不少东西，我把这些东西给了魏老大，幸亏他人仗义，养着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要不然我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李佳玉喋喋不休地说着，说丧尸爆发之后的生活，说着种种不便和她生死未卜的老公，没一会，就感觉肚子一空，跟着，雪白的一团肉被抱了出来。
她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不是没事了？我是不是能活下去了？”
桃桃没说话，那雪白的一团其实是被手电的光晃的，真实的情况是，小孩子浑身都是胎粪，被剖出来，连哭都没有哭一声，这是被憋坏了。
幸亏桃桃工具准备的齐全，温水也早已烧好放在一边。
她把孩子交给孟安雅，嘴上吩咐着她做这做那，而她自己在给孕妇缝线。
“对，就是那个，把他嘴里的羊水什么的都吸出来，先不急着擦身，让他哭出来！”
“拍脚心，实在不行，用你的食指按心脏……”
孟安雅手忙脚乱的做着一切，本想哭着说自己不会，可李佳玉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她能说自己做不到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哭声响起。
等把孩子洗干净，放到一早准备好的小被子里，一屋子人又哭又笑。
童彤一双胳膊早就酸的不行，当桃桃说“缝好了。”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连站也站不起来。
窗外，朝阳初升，天空一半黑暗一半曙光。
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