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仿佛落入海底,冰冷的感觉在瞬息间侵蚀全身, 带起刺痛的感觉——就连意识, 也仿佛被海水吞噬,让人大脑空白, 无法思考。 就像人在遇到最为悲痛的事情, 大多数都不会第一时间感受到那种实时的情感。反而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膜,没有办法去触碰, 这是人身体机能的一种防御措施。 黑死牟在最后化为灰烬前, 六眼的拟态消失,恢复成了原一最为熟悉不过的哥哥的模样。而现在,除了不是鬼之外, 现在的哥哥和当时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对了、鬼, 鬼和人类是不一样的…… 原一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下意识伸出的手, 但是这是舞台剧, 不能让他一个人毁了这一场剧目。之前都做得好好的, 不能在这里失败…… 冷静下来,原一像是支撑不住了一样, 捂着嘴巴突然半跪在了地面上, 因为感觉不到呼吸而加快呼吸,导致呼出的气体变得急速而沉重。胸闷压迫、心悸恐慌, 窒息感让原一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此刻的行为。 现在过去多久了?只要不超过三十秒,那么这就是舞台的剧本,并不是什么失误。原一的大脑迟钝却又清醒, 拥有着通透双眼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所以必须要先冷静下来,让呼吸平复下来……不能去想那件事了…… 冷静下来! 大家都为这一件事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原一混沌着自己的思绪,突然在袖口的位置『摸』到了社长做的二手准备。几乎没有思考的,原一双手捏破藏在里面的血包——这是为了之后对战上弦和鬼王时做的准备。 所有的结局都是happyend,谁都可以去变鬼,唯独初始日呼不可以。他太强大了,一旦变成恶鬼,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轻易结束。这样的结局,绝不适合舞台剧。 所以现在他出了这种状况,还能圆回来的唯有让剑士25岁死亡的斑纹! 袖口中赤『色』几乎泛着黑『色』的假血灌入口中,胸腔都仿佛被溺在了这浓稠的血『液』中,漫着的如同错觉一般的血腥味道让他有些难以控制地咳嗽着。 而这赤『色』在溢满口腔的同时随着他的动作,凭借惯『性』溅落在舞台的地板上。 江户川柯南几乎是立刻瞳孔紧缩,因为『毛』利兰的关系,他们现在坐着的位置是舞台剧的前排。在这个位置,就算有着强烈的灯光,他高科技的眼镜依旧让他看清楚了原一此刻的状态。双眼睁大,瞳孔缩紧,脸『色』发白,额角泌着冷汗,身体似乎无法抑制的在颤抖——这绝不是演技可以演出来的! 但是他的位置看不到血包,所以只能凭借原一此刻的反应意识到舞台上出意外了!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冲上舞台——可是却被眼疾手快的『毛』利兰懒腰抱住,并且捂住了嘴巴。 “安静点柯南!” 江户川柯南挣扎了起来,他呜呜地想要和『毛』利兰说清楚,台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表演是真的可能要死了啊! 原一捏破血包的动作没有掩饰,虽然台下的观众看不清,但是就在他身前的几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原一的打算。 继国岩胜收回了下意识伸出了手,但是双眼暴『露』出来的紧张和担忧却是无法掩盖。他是原一的哥哥,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弟弟。他看得出来,原一刚才的情况是如何的不对劲。 这种意外之下,童磨反而是此刻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皱起眉头,打断了这真得要变成失误的僵硬沉默,说出了剧本上没有的台词,“真是太可怜了,缘一阁下——” 他走进蹲到了继国缘一的身前,伸手触碰着那近乎黑『色』的血『液』,感受着手中黏腻浓稠的触感。随后惊喜地扬起夸张的笑脸,于是嘴角的獠牙立刻显『露』了出来。“不愧是我最喜欢最期待的好朋友呀!您的血『液』……实在是香甜到犯规呀~” 变鬼的继国岩胜却是突然道,“童磨……” 童磨只能遗憾地站了起来,收回自己的尖牙,“哎,黑死牟阁下是在心疼自己的弟弟吗?我可以理解的哦!因为看着强大如缘一阁下都无法反抗这斑纹的诅咒,就连我,也觉得很难受呢~” 看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死去的继国缘一,鬼舞辻无惨都快要忘记他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人类,欣赏这幕惨状也变成一种趣味——看着昔日的威胁死于宿命是多么令人心情舒畅否认事情啊,“真是有趣的一幕。” “就算是创造了呼吸法的剑士,也不过是至多百年就会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人类而已。” “拥有斑纹甚至活不过25岁的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黑死牟不过是选择了正确而快速的道路罢了。” “畏惧死亡,渴望强大。这不就是你们人类一直在追求的事情吗?” 听到了某个关键词,正在咳血的继国缘一抬起头,他伸手按着掉落在地面上的刀的那只手爆出青筋,仿佛几乎要将刀鞘捏碎,“黑、死、牟……?” 对上继国缘一此刻的神情,鬼舞辻无惨的手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掩饰了起来,扬着无畏的笑容,“虽然我对使用呼吸法的剑士已经没有兴趣了。” “但是,你却是特殊的。”鬼舞辻无惨大笑道,“继国缘一,创造出呼吸法的剑士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暴虐的鬼王再次伸出了手,“来我这一边,成为鬼吧?” 任谁都能感受到继国缘一身上那种滔天的愤怒与悲伤,他以日轮刀为支撑,重新站了起来。过呼吸的后遗症让他的双手依旧带着些许的颤抖,但是在重新站稳后,继国缘一身上的气场就完全变了。 他独身一人站在鬼的对立面,面对着六只强大的鬼物却一点也不落下风。刺眼暗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内里白『色』的衣襟上,但是却又被外袍本身的赤『色』掩盖。 看着这一幕,没人会反驳鲜艳刺目的红『色』是多么适合这个剑士。染着血『液』的神子就如同太阳坠下,继国缘一终于明白了自己出生的使命—— “……我是为了斩杀你,才来到这个世间的。”继国缘一这么低喃着,将日轮刀的锋芒对准了不该存在于世的鬼王。 继国缘一孤身无援,带着濒死的斑纹诅咒。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剑士会击败鬼舞辻无惨,可是从日轮刀上漫出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璀璨『色』彩,恶鬼一方的慌『乱』无法作假,明明只是一个人类,只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类而已! 鬼舞辻无惨目眦欲裂,仿佛要将牙齿咬碎。变成恶鬼的继国岩胜也拦在了继国缘一的身前,面对这兄弟刀刃相向的一幕,鬼杀队最强的剑士,手中的刀势却显而易见的偏离了正确的道路。 黑死牟皱眉,“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继国缘一恍惚失措,下意识喊了一声,“兄长……”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黑死牟却是道,“不必再喊我兄长,自我堕鬼起,这世上便再无继国岩胜……” 鬼舞辻无惨最终还是在继国缘一的手下逃跑了,没人可以忽视继国缘一心境上的漏洞。狛治在他眼前失去一切,童磨和他同为异类,那对兄妹有着他曾拥有的相同的羁绊。 ——还有着他此世唯一的亲人。 继国缘一拿着刀的手无力垂下,刀尖抵在地面,刚好触及那摊干涸成黑『色』的血『液』。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染着属于赤『色』的手,灯光下的身影犹如日蚀,被黑暗吞噬,孤独寂寥,孑然一身。 灯光熄灭,帷幕拉下。 原一想要抬脚离开舞台,却是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样,摇摇晃晃地有些站不稳。早已经在一边焦急等待结束的继国岩胜立刻冲了上去,在原一差点摔倒之时接住,将其拥入怀中。 原一无措地感受着鼻翼间熟悉的气息,在他身边包围着他的让他想要哭泣的温柔情感。继国岩胜让原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自己弟弟的后背。“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他脸上的另外四只眼并不是简单的化妆——毕竟舞台剧的时间都比较紧凑,单纯的化妆绝对来不及。所以现在拿下眼睛卸妆也是非常容易的。 继国岩胜轻声哄着身体和情绪都明显不太对劲的弟弟,然而从来都看不来气氛的童磨却在一边招手高呼道,“缘一阁下~岩胜阁下~我们要谢幕啦!” 继国岩胜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我和缘一先——”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原一轻轻扯住了衣角。脸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浆,原一从自己的哥哥怀里出来,对其带起一个和平时比起来显得格外僵硬的微笑——继国岩胜第一次感觉原本那么适合原一的红『色』是多么的刺目。 “我没事,不用担心。”看着自己最为温柔的兄长,原一本以为自己会向之前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泪腺。但是出乎意料的,他不仅控制地很好,现在还能说出流畅的话语。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哑的声音,没有意识到自己僵硬的表情,只是尽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重复道,“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不要让大家久等了,”原一这么说道,目光却下意识从继国岩胜身上移开,看向了别的方向,“我们去谢幕吧。” 继国岩胜神『色』沉沉,却没有拒绝原一的话语。 至此,舞台剧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