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

钟翮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祖上坑了个黑里透白。好不容易狠下心想做个坏人,结果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破罐破摔,把捡来的小瞎子好好养大,物归原主。

第11章
    陆嘉遇的脸色很苍白,旧伤未好,心血耗尽,如今站在房檐上冷风穿堂,他站得笔直却更显单薄。显然他也不知情,谁会知道从小门前让他上下玩耍的树竟然会耗尽父亲的性命呢?

    “怎么会呢?”陆嘉遇的脸上难得一片空白。

    钟翮不吭声,单手掐诀拢了一层灵气在陆嘉遇周围,挡住了剔骨的寒风。

    “我父亲自打我记事起身体就不好,一年只有两三个月能好些……”

    钟翮打断了他,“可是六月、八月、十月?”

    陆嘉遇抿了抿嘴唇,他像是对这样的答案避无可避,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是。”

    “阳气最旺盛的几个月,yīn鬼不敢出门横行,祭品有了喘息的时间。”钟翮垂眸看向院子中的侍儿。

    陆嘉遇只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个口子,冷的手脚都没了温度。

    钟翮转了个话题,倒不是她觉得陆嘉遇扛不住,而是这院子里并不像是有人新丧的样子。甚至就在方才还有一个红衣侍儿推门送了一盅羹汤进去,“你可确定你父亲住在这里?”

    陆嘉遇勉qiáng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可……”

    话未说完,主房的门开了,门中走出来两个人,群青色袍子的女子瞧着应当已过而立,她怀中半扶半抱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子。那男子方一跨出房门,钟翮就察觉到了,她像是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将站在一旁的陆嘉遇护在了身后。

    那样的气息太熟悉了,她怀里的不是活人,甚至钟翮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可这样的气息却在慢慢消散。通常人若是新丧,人气只会慢慢从身体上消失,这样的腥臭是属于yīn魂厉鬼的,可这样却来越淡的腥气让钟翮yīn云丛生,厉鬼从良?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这人身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陆嘉遇不知道钟翮怎么了,他偏了偏头,“我爹?”

    钟翮盯着那个背影,“我不确定,但是……”

    话还未说完,这样轻的声音去却被那男子捕捉到了,他忽然回头一双yīn沉沉的眼睛径直对上了钟翮。

    这次她确定了,那个人的脸与陆嘉遇七分相似,远远瞧着大抵曾经久卧病榻,显得气血不足,而他的肩上一盏火都没有。

    似乎血脉之间有了感觉,陆嘉遇忽然在她身后开始发抖,四周yīn气像是发了疯一样直接撞穿了灵气,钟翮避无可避,方一转头就对上一双满是黑气的yīn阳眼。

    这次比上次更彻底,陆嘉遇疼得冷汗顺着额角落下,缀在睫毛上,像是一滴眼泪,可那双眼睛连眼白都看不到了,他惨白的脸上像是被烫出了两个漆黑的孔。

    钟翮心道不好,连忙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双眼,她的手心像是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有血水从手心落下。

    钟翮咬牙道,“陆嘉遇!停下。”

    陆嘉遇的眼睛疼得都不像是自己了,可他伸出手,将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了开来。他睁眼,看得比上次更为清楚,可重见的不是光明却是人间地狱。他的长发浮动了起来,衣袖翻滚。陆嘉遇终于看见了钟翮口中的‘祭献’。

    以他为中心的那棵树中囚困着无数密密麻麻的yīn鬼,枯骨像是藤蔓一般缠绕在树gān上,而铺在房顶的藤蔓上浮起一串又一串的咒文,里面锁着无数排在一起扭曲的人脸。

    尚且徘徊在外的yīn鬼被一层青光挡住,像是罩子一般扣在他的头顶,每一个都露出垂涎可怖的神情。

    而不远处,她娘怀里抱着的人,竟然是个木偶,那木偶似有所觉,回头对他露出了森寒的牙齿。

    而那双动人的眼睛,是两颗血淋淋的眼珠,还带着未gān的血迹嵌进木偶的脸上。

    钟翮未及反应,脚下的树枝忽然颤抖了,紧接着无数怨灵像是被泼了一捧热油,尖叫的声音像是密不透风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来。脚下有青色的磷火炸起,屋顶上gān枯的树枝猛然烧了起来。

    今天不过几个时辰,变故已经让钟翮吃了好几壶冷风了,这个时候被这么一家子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人发现,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那层层的磷火正从陆嘉遇的脚下蔓延,钟翮十指张开往上一勾,磷火像是一张网一样被她直接提了起来。像是从黑夜中凭空弥漫的黑气,缓缓将这张诡异的火网扼住,最后消散在风中。

    那颗枯树中的鬼魂像是被叫醒了,惊惧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钟翮当下勾住陆嘉遇的腰,然后一只手再次捂住了他的眼睛,往前跑了几步抱着人踏碎了一块青瓦,借着这座宅子jiāo错遍布的房檐几个起落远离了那颗要命的树。

    漫天yīn鬼被聚在一起窥视良久,这么一来逮到了机会。对着垂涎已久的yīn阳眼少年冲了过去,大有咬碎血肉,分而食之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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