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有自由操控梦境的能力,那么她的梦里一定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一个高糖高脂的甜甜圈,一架音色动听的钢琴,一匹能够奔腾的烈马,一本永远都有新知识出现的书。 现在她的梦已经实现了大半。 她有了健康的身体,有了从前没有的自由,她不用做梦就可以吃到甜甜圈。 原主的未来笼罩在一片yīn雨中,鬼畜度100%的地狱难度在她看来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无伤通过。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毫无疑问,她会是取得最终胜利的优胜者。 岑念,一生只在死神手上输过一次—— 她不会再输第二次。 岑念吃完一人份炸jī后,看了眼一旁手机上的时间,她在水分汽化形成的苏脆硬壳上耽搁了太多时间,不知不觉,已经23:59了。 她的手指刚刚移开唤醒按键,屏幕上就出现了一条收到新微信的通知。 岑念解锁一看,发现信息来自“妈妈”。 “安顿好了吗?” 岑念刚把手指放到回复框上,还没来得及点下去,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视野虽然变黑了,但她的神智是清醒的,黑暗降临时,她仿佛回到了濒死之际,恐慌突然侵袭了她。 她在黑暗中徒然地用力睁大双眼,试图看破浓重的黑暗背后。 半晌后,她的眼前出现一抹刺眼的白光,她下意识遮住眼睛,等白光缓和后,岑念放下手,看到了她如何也想不到的画面。 她回到了她以为永远不会回到的地方。 小木屋中,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她躺在雪白的大chuáng中,身上盖着一层轻薄保暖的羽绒被。 她僵硬地转头,双眼朝右边看去。 那扇陪伴她数年的方方正正的小窗户里,有着不知几千公里外的和煦太阳和清澈蓝天。 她还能动弹,这个认知给了她一阵qiáng心剂。 半晌后,她恢复镇定,掀开被子从chuáng上走下。 她走到小木屋里的全身镜前,怔怔地看着那张比贫穷美少女更冷、更锋利、更苍白如纸的脸。 难道刚刚的都是梦吗? 侯予晟、岳尊、岑筠连、侯婉、岑溪、岑琰珠……难道这些她还历历在目的人,都是她的一个梦吗? 她缓缓环视周围,这间她生活了三年的小木屋中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家具,一张大chuáng,一套桌椅,一个装满儿童读物的小书柜。 这就是她曾经拥有的全部。 “爸爸妈妈希望你活下来……不管是怎样的生活方法,活下来就好。” 父亲的声音回dàng在她耳边,岑念如同陷入大梦,身不由己地走到小木屋前,推开了那扇通向外界的门。 门外光线明媚,一如生病前她见过的日光。 入目所及的芭蕉林带来了大量的绿色,一条延伸向远方的青石小路看不见头,青石缝隙中长着拥有顽qiáng生命力的青苔。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源头是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的紫藤林。 梦里是闻不到味道的。 如果这不是梦,那么什么是梦? 她抬起苍白到毛细血管清晰可见的双手,在眼前用力握起,一直握到双手发麻,掌心出现红色伤痕。 她依然站在这里,周围是随风轻轻摇曳的芭蕉叶。 两个岑念,谁才是梦? 这里没有自然风,chuī拂着这个世界的,是父母重金定制的中央空调。 这里,永远25度,永远没有yīn霾,永远没有bào雨。 她抬起头,怔怔地注视着小木屋的上空,越过百年榕树巨大的树冠,从缝隙中看见微微闪光的玻璃,看见玻璃上方,永远投she光芒和热量的大灯。 在固定的时间被护士推着外出。 在固定的时间,走同样的路线,在固定的位置上晒着人造日光,赏着永不枯萎的鲜花。 那扇从小木屋望出去的天空,是千里之外的投影,夏天的时候,有烈日,冬天的时候,有雪花。 它们都很美,仅仅只是很美。 她活着,可也仅仅只是活着。 “念念,别害怕。” 母亲的呢喃响在耳边。 “爸爸妈妈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让你活下去。” 说着这话的母亲在一年后怀上了弟弟,原本就为了避免给她带来负担的父母来得比从前更少了。 他们偶尔来,匆匆走。 父母眼中的悲伤从来没有变过,但是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生活并不悲惨,不健康的身体是基因随机组合后的结果,和任何人无关。 她的父母很爱她,所有最好的都给了她。 她并非不幸福。 只是,偶尔躺在那张chuáng上的时候,她很孤独,很难过。 她仅仅是不快乐。 岑念一步步向着青石路的尽头走去,将郁郁葱葱的芭蕉叶和青石路上跳跃的光斑留在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