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食物中若有海藻、菘菜的话要忌口。你是勇敢的人,不要丧气,相信上天和陛下会眷顾他的子民。”蓟云桥临走时不忘吩咐,“你好之前,我们每天都会来。一定保持好心情。” 你是勇敢的人,要相信上天和陛下会眷顾他的子民……王福把头转向窗外,初阳升起,柔和的晨光照进他的眼睛,反she出生命的光芒。 蓟云桥和白荼出去的时候,又是过火盆,又是薰药气,差点撸脱了一层皮才放行。蓟云桥一一认真配合,她也怕身上沾了病菌,回去传染给别人。 回清和宫时,她拒绝蓟梳靠近她,吃饭也是自己一个人离得远远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若不是新来了两个宫女四只眼睛盯着,她甚至不想回来。 两天后,王福病情明显有了起色。三天后,可以下chuáng走动,每次看见蓟云桥和白荼仿佛见了再生父母。第四天清晨雾霭蒙蒙,蓟云桥和白荼迫不及待一早便来看他,王福jīng神头已经恢复,正在收拾东西。 白荼给他把脉,仔细检查一遍,确认他已基本痊愈。 “小朱走得太急,连他最喜欢的剪纸也没带上,我帮他收一下,以后有机会烧给他……”王福忍不住哽咽,他和小朱同批进宫,情同手足,如果小朱能再等一天就好了。 悲伤中的王福没注意到自己把最后一句话也说出来了。 惊醒了看着王福替他难过的两人。 一天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蓟云桥踢一脚还在发呆的白荼:“马上去报告陛下!” 白荼愣了愣,反应了一下,像只兔子似的窜没影,也不管现在陛下醒没醒就要去找他。 雾茫茫,天青青,遮住东方的启明星。死去的人蒙一层白布从皇宫角门运出,往出二十里有片旷野,青山环绕,绿水长依,据说死后在此往生的人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 角门正对着一座八角亭,雾水打湿悬挂的风铃,风chuī时发出沉闷的金鸣。 亭中人一身素色长袍,一人独坐,石桌上摆着银质酒壶和两只酒杯,里面盛着汾酒。 汾酒入口绵长,回味甘甜,谢晏执起银壶,为空dàngdàng的对面倒一杯,为自己添一杯。 “一杯汾酒赠离人,顾苏,朕来为你送行。” 分之一字,朕这辈子经历太多,本以为再无可失去,谁知……有滴泪落入酒中,dàng起微微琥珀光,又重归平静。 谢晏仰头一饮而尽,混着清晨水汽的一杯酒入腹,凉意浸透了五脏六腑。 角门定时打开,一行宫人慢慢印进眼里。三元上前轻轻道:“陛下,最后一个是……顾姑娘。” 谢晏起身,一个简单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气力,他努力挺直背,像只孤傲的láng王,不敢看向队伍最末。 他想起御膳房中她顶着花猫似的脸,不情愿地把大的那碗面让给他。 他想起曾今数次下朝后,他站在高阁上,欣赏鸣和亭中的顾苏指点江山的气度,拂去早朝的疲累。 他想起梯子倒下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毫不犹豫松开手轻轻落入他怀里,像拥得世间最好的宝物。 结缘于亭,分别于亭。 他最终还是只能一人站在亭子里,看着她,天涯不归。 白雾中,队伍尽头行至正前,便要出角门。谢晏闭了闭眼,不敢去看。忽然一阵风chuī来,亭角的风铃齐奏,迷雾骤开,谢晏有感应似睁开眼。 那白布高高隆|起,堪堪遮住全身,身形分明不对! 他瞬间握紧拳手,眼前的端倪让他又有了新的力量。 “慢着!”谢晏大喝。 三元一惊,以为陛下不愿让顾姑娘火化,反悔拦住。 “陛下,这……” “把白布掀开朕看看!这人不是顾苏!”谢晏提高声音,为了说服谁一样。 宫人照办,快速掀开一角白布。 三元大惊,这…这这是谁?哪里出了错? 谢晏一颗心高高悬起,重重落回原位,全身仿佛被重塑了一遍似的无力。 “她是谁?” 担人的太监确认了一遍,肯定道:“回陛下,是衣尚坊的顾淑。” 以往种种在谢晏脑中呼啸而过,留下那些曾今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运筹帷幄的帝王被蒙在鼓里一月之久,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苏她就是个小骗子! 这些日子以来,谢晏第一次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心里又气又恨,还有一丝蔓延开来的庆幸。 “厚葬她。”就当是她为顾苏挡了一劫,谢晏不再看一眼。 谢晏压着满腔乱窜的不明情绪,回头把刚才倒给顾苏送别的酒端起,狠狠灌进,一滴不留,才感觉好了一些。 白荼气喘吁吁地跑来,兴奋道:“陛下,我找了治疫病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