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赫延扯下墨锦láng麾随手一扔,让月影堪堪接住了,就在他把衣服扒拉下来时,看见赵赫延掀开墨色澜袍的衣摆,从膝上抽出了两节木片—— “啪嗒!” 木片砸到地上时溅出了一道血痕。 “世子!” 月影猛地冲了过去,这时阎鹊也困意全无,扑到chuáng边检查伤势:“快把医箱拿过来!” 阎鹊手法麻利地剪开绷带,月影见换下来的绷带都能拧出血水:“世子,什么事不能我们替您跑一趟,伤口本来就无法愈合,现在直接重上加重!” “闭嘴。” 赵赫延声音沉冷,月影再着急也不敢出声了,而此时处理伤口的阎鹊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难不成明日太医署又要来人,让您这般跑出去糟践自己。” “冬至,他们没这闲功夫。” 听到这话,阎鹊就更郁闷了:“我找不到理由了,您自己说,有什么事值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阎鹊抬眼看向这位祖宗,就见他那彻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声音低冷:“不是伤敌,是杀敌。” 月影沉声:“世子,我们月隐卫就是为您奔命的,这么多年来从未见您出过手,这次可是那边有什么大动作?” 赵赫延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跟刀剑上舔血的疯子一般,“杀个人罢了。” 忽然,月影见鬼似地说了句:“今日冬至?!” 阎鹊笑了声:“怎么,你们月隐卫也过节?” 月影看向赵赫延:“就是不过所以才不知道啊!世子向来不关心时节,是否明日有安排,月隐卫随时听候差遣!” 赵赫延语气微顿:“没有。” 月影:??? “那……” “下去。” 月影:“……” 这边阎鹊总算处理好赵赫延的伤,松了口气道:“既然明日我那位太医署的师兄不来,我便给你改了药方,以往都是内服的,生怕让他们看出点什么都不敢该上外用药,这次伤口崩裂,你静养一日,我后天来给你换回他们原来的药。” 月影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见世子已经闭目养神,只好把话噎了回去,跟阎鹊走出房门后,方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边残月,呵出的白气迷了眼。 “我们月隐卫只需忠于世子,可世子呢?” 阎鹊双手拢进衣袖,“我阎某只懂治病,不懂治国。” 月影冷笑了声,忽然,眸光朝东侧的厢房看了过去。 阎鹊也生出一分好奇:“侯府为了世子的命真是煞费苦心啊。” 月影抱剑走下廊檐:“呵,这侯府之外的人,不也一样‘殚jīng竭虑’。” - 第二日清晨,天才微亮,黎洛栖在帐chuáng里熟睡,雕花木门被推了开来,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黎洛栖把头埋进被子里,冬日好眠啊,她以往在扬州都不曾这般嗜睡的…… “少夫人!” 黎洛栖不应,这会肯定才半夜…… 高高的绯色软香纱chuáng帐就被掀了开来,黎洛栖嘟囔了声,“一芍别吵,我不吃早饭了,我要睡。” 昨日从光禄大夫宅里回来就身心疲累,半夜又不知怎么地,还做了个噩梦。 感觉有人推门进来,就站在chuáng边看她,黑幽幽的大高个,她吓得缩进被子里,后来迷迷糊糊地想,是被鬼压chuáng了…… “少夫人!你快起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芍没了往日的沉稳,在黎洛栖最想赖chuáng的时候把她揪起来—— “一芍!不要扯我被子,我还是不是你少夫人了!” 一芍双手叉腰,淡定道:“少夫人,下雪了。” 黎洛栖揉眼睛的手突然一顿,睁睁地抬头看她:“下、下雪了!” 一芍掌心朝窗牖一摆:“您说若是下雪了,半夜都要把你叫起来的。” 话音一落,身前一阵冷风刮过,一芍再转眼,就见黎洛栖跑了出去。 “少夫人,您别急啊!” 一芍赶紧拿起白狐裘跟上,就见黎洛栖穿着衾衣站在廊檐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抬起望天,漫天雪花飘落,铺洒在院墙、石桌、屋顶、树gān,从前灰沉沉的扶苏院因为冬雪的到来而染上了洁白。 好像一切都变gān净了。 她伸出掌心接下一瓣飘零的雪花,高兴得跺脚:“我在江南从未见过下雪,只听那些走江湖的人说,北方下雪的时候是不冷的,我初时还不信,现在才知原来是真的!” 一芍笑道:“今年的雪来得尚晚,有时候半夜就下过去了,第二天雪一化,冷得根本不敢出门,今日冬至赶巧,瑞雪照丰年了。” 她边说边给黎洛栖披狐裘,这会院门外进来几位身穿冬青棉服的仆人,“少夫人,今日冬至,夫人让厨房给您和世子爷送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