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走出了房门,汤包怯怯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用沙子扔他了?”叶嘉问。 “是。”傅时坦坦dàngdàng地承认。 陈姓妇人抄着手,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大伙都看着呢!这事儿赖不了!” 见叶嘉变了脸色,一向迟钝的汤包立刻反应过来,拉住了叶嘉的衣服角,吞吞吐吐地要解释:“不是…不是哥…是我…他们说我…说我没有爸…”那个音…她总是发不出来,急得眼框都红了。 “是他先欺负傅想。”傅时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说她是智障。” “傅时!”叶嘉提高音量,呵斥了一句:“我让你说话了?” 傅时立刻低头,噤声。 叶嘉看着他,厉声道:“现在,该做什么?” 傅时手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沉默了片刻,终于走到了陈超面前,对他说道:“对不起。” “大声点!”身后叶嘉又斥了一声。 “对不起!” 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挂着的最后一片枯叶,悄然飘落。 “对不起!” “对不起!” 连着三声,傅时几乎是吼出来的,把面前的陈超都给吓了一跳,往妇人身后直躲。 叶嘉走上前来,将傅时拉了回来,看着面前的陈姓妇人,说道:“傅时道歉了,你儿子看病的钱,多少,我出。” 陈姓妇人抬眼扫了扫他们家的大别墅,正要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叶嘉又说道:“前提是,你儿子也得给我女儿道歉。” 陈姓妇人微微一怔,把儿子往身后拉了拉,很是护犊子:“凭…凭啥!” 叶嘉冷冷觑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常在人前人后,说我们家小孩没父亲,我叶嘉,除了有几个臭钱,连大学都没有念过,教出来的小孩,能有什么教养出息。” 陈姓妇人目光闪躲,脸上是被拆穿的无比尴尬表情:“我…我几时…说过这种…” “傅时将来有没有出息,我不知道,但至少,他跟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第60章 你想吗 陈姓妇人涨红了脸, 终于是伸手拍了拍陈超的脑袋:“去, 给那丫头道歉。” 陈超被母亲bī迫, 极不情愿地走到汤包面前,声音微弱蚊蚋:“对不起。” 汤包吓得躲在了傅时身后,只伸出一个脑袋看着他:“没…没…没关系。” 陈姓妇人终究是没有要叶嘉的医药费, 骂骂咧咧地拎着自家的小孩离开了。 回了家,叶嘉yīn沉着脸, 一言不发, 傅时背靠着墙站在边上。汤包一会儿看看傅时, 一会儿又看看叶嘉,惴惴不安的模样。 叶嘉从橱柜上,拿起了那枚湖蓝色警徽,看向傅时,声音很平很稳:“过来。” 傅时走过来,叶嘉将警徽放在了桌上, 就放在傅时的面前。 她的声音冷沉:“跪。” 扑通一声, 傅时跪在了警徽面前。 - 叶嘉做了晚饭, 汤包看着还跪在客厅的傅时, 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了,偷摸地看了叶嘉一眼, 想要下桌,叶嘉一边吃面,便无表情道:“不准làng费。” 汤包只好重新坐回桌,抹了把眼泪, 将碗里的面条吃gān净。 收拾碗筷之后,天已经黑了下来,叶嘉将汤包哄上chuáng,熟睡之后,她轻轻关上房门,客厅里,傅时还可怜巴巴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知错了?”叶嘉站在楼梯口。 “嗯,不该打架。”傅时说。 叶嘉转身上楼,不再理会他,也没有叫他起来,回了房间。 深夜,门开了,傅想从房间里蹑手蹑脚地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达利园小面包,跑到傅时边上,低声说道:“哥…吃。” 傅时跪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看着汤包,柔声道:“我不饿。” 汤包又偷偷回头,瞄了楼上一眼,说道:“妈咪睡…着了,哥快吃…吃吧!” 傅时的肚子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汤包手里的小面包,咽了口唾沫。 “蠢呆妹,把那玩意儿拿走。”傅时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道:“哥犯了错,在受罚,不想叶子生气的话,就乖乖上chuáng睡觉。” 傅想犹豫踟蹰了半天,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颤颤巍巍地上了楼。 几分钟后,客厅的灯再度明亮起来,叶嘉穿着一身丝质小睡裙,站在楼梯口,沉声问道:“知错了?” “嗯,不该撒谎。” 沉吟片刻,叶嘉终于缓缓下了楼,走到冰箱边,拿了几样菜,走进厨房的时候,喃喃道:“起来吧。” 傅时如释重负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好。 叶嘉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四十分钟之后,清新的香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傅时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边朝里面看。 叶嘉手里拿着小勺,正在搅动砂锅里的粥,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白果神仙粥出锅了。 傅时早已经饿得不行,赶紧跑到餐桌上,给自己系好了餐巾,待叶嘉将那一碗碧玉溶浆的神仙粥端上了桌。 傅时拿着小勺子,正襟危坐,看着面前的米粥,待到米粥稍冷了些,傅时才开动,吃得一脸肃穆和克制,傅时很讲究用餐礼仪,无论多饿,总不会像汤包那样,láng吞虎咽。 叶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有些时候,你跟你爸还真像。” 傅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叶嘉,才沉声说道:“不像。” “嗯?” “我不会离开你。”他突然说:“永远不会。” 长久的沉默。 叶嘉突然对傅时招了招手:“儿子,坐过来。” 傅时爬下餐桌,跑到叶嘉身边的小椅子上坐好,叶嘉揽住了他的小肩膀,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米粥,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喃喃说道:“不管多恨他,你都必须记住,你爸,是个英雄。” - 次日,叶嘉办完了公司的一些jiāo接工作。 “叶嘉,是我…陆景。”电话那头,是陆景那熟悉的低醇嗓音。 叶嘉刚刚到家门口,闻言,径直走到院子里,回头,孩子们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陆景。”她唤他的名字:“最近怎么样?” “还行,只是外面不太平,发生了好几起qiángjian案,晚上在家,记得把门反锁了。”陆景叮嘱。 陆景S大毕业之后,配到了鹿州警局的信息部门,工作了几年,颇有成绩,通过信息技术破获了好几起网络诈骗案,名声在外。 “我会的,还有事吗?”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周。” “我的调职令已经下来了,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 “陆景,你没必要…” “不是为了你,我也有自己的抱负,你别想太多了。” “……” 挂掉电话,陆景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点了根烟。 回想起了五个月前。 落雁江下游的一处堆积滩,渔船打捞出一具已经完全腐烂的尸体,完全不能辨别模样,唯一能够确定身份的,就是骸骨身上那套近乎发白的制服。 尸体连夜被运回了鹿州。 陆景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 她就那样呆坐在走廊通道冰凉的地板上,无论谁去拉她,都不起来,宛如惊弓之鸟,不管是谁从中心出来,她都会爬上去,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吗?” “不是他对不对!” 那样绝望与希望jiāo杂的眼神,让陆景心悸。 她就这样在走廊坐了整整两天,滴米未进,谁劝都不听,甚至连孩子也不要了,最终等来了结果。 那具尸体,不是傅知延。 是与他同车的队友,秦坚。 消息一出来,守在大厅的秦坚的父母与妻子,当即嚎啕大哭。 叶嘉仿佛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墙,走了出去,一边走,眼泪跟滚落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