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最后我进医院躺了半个月,她这才无可奈何的对我放任自流。 我回去的时候把咩咩也重新带了回去,起码还有个伴儿。以前觉得它十分的讨人嫌,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jing神寄托。 除去家具和比较大件的装饰品,很多我们一起买的东西包括我的画本都被清理得gāngān净净。我不知道是我妈的手笔还是小丘带走了一部分,问她也只得到淡淡一句:"扔了。" 后来我就不问了。慢慢攒钱,再去市场上买一模一样的替代品摆在原来的位置,按照记忆慢慢复原。 零零总总一年多时间,终于补上最后一个花瓶时,我都忍不住要佩服自己的耐心和好记性了。只是再好的记忆,也终究只是记忆。别人看不出,我却知道,再相似也不是从前那个,内里的芯子已经换过了。 就好像,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从过去把小丘带回来。 一个人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只是偶尔的梦到他,惊醒之后运气好的话天亮前还能再睡着。有时候家里洗手间门被风带关了,会恍惚间觉得他还在。还有一回在超市买菜,路过奶制品区,走了会神,结果结账的时候发现推车里多了几瓶他爱喝的酸奶,没好意思退掉,于是不得不多花了几十块钱。好在我一个星期也就去两趟超市,不至于因此破产。 就是想他。淡淡的想,并不很浓烈,却十分漫长,跗骨之蛆一般从每个呼吸的间隔里冒出来,缓慢凌迟着我的心脏。 于是我开始主动找些事情gān,譬如好好学习,譬如学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菜式,譬如最近有些想养花,本来打算这个周末去挑花盆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三年来杳无音信,无数条发出去的消息也仿佛石沉大海。我试过了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可电话变成了空号,微信永远是未读,qq头像再也没亮起过。 高三毕业那年我第一次去英格兰的那个小岛,沿着照片里他走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我还记得他举着手机录视频,带我参观这些地方,那时候阳光很好,和后来我路过的时候一样的好。满地都是零星的树影,颜色鲜亮的巴士在路边慢悠悠的停下载客,风也温柔,海水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生机勃然。 可还是没能找到他。古人不是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么,我就不信跨了万里还找不到他。 每年放长假我都会去岛上一趟,抱着那么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想把他找回来。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香樟路的海底捞,我都馋了很久了。 "merry christmas!" 这家法国餐厅外立了一棵三米多高的圣诞树,上头挂着花花绿绿的彩灯和一些金光闪闪风小配饰,很有节日气氛,很多情侣在树下合影。 我这才想起,又是一年圣诞节。 去年圣诞节苏棠邀我去他家吃饭。他妹妹的病基本没有大碍,搬回家住很久了,只是定期去医院检查。那是个十分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和苏棠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漫长,我妈一直低声嘱咐我,我心不在焉的听着,看着落地窗外的雪景和经过的行人发呆。 街边有一辆奥迪停靠,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穿着浅色呢绒大衣,里头配毛衣短裙长靴的年轻女孩子。 能打八分吧。长得有些像一位故人。 等到对方走过来,我妈起身打招呼的时候,我才发现,不是像,就是故人。 "好久不见,刚才在外头还以为认错人了。"她诧异的眨眨眼,随即落落大方的朝我伸手,我怔了片刻方才握住。 落座后两家父母亲热的jiāo谈起来,言语间仿佛是什么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没等到上菜便寻了个接口一同离开,只剩下我俩面面相觑。 我妈走之前还不忘jiāo代我:"既然是老同学,吃完就带秀秀好好逛逛,她都五六年没回来了。" 我有些啼笑皆非。 这是什么意思?拿我没办法就带我来相亲指望我移情别恋?是不是想太多了? 周秀秀俏皮的眨眨眼,说:"父母的意思我大概能猜到点,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只是来见见老朋友。"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笑了笑。 "挺好的。"她慢腾腾的切着盘子里小面包,往上抹奶油,专心致志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更像是来吃饭的,"你呢?" 大概我的视线太直白,她也忍不住笑了:"多吃点啊,làng费可耻,我妈平时可不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 她这么坦然,连带着多年不见的隔阂也消融了许多,我边对付牛排,边随意问道:"一直没jiāo男朋友?" "嗨!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周秀秀道,"这不刚分手呢,就被我妈拖出来相亲了。别说我了,倒是你,怎么被拉出来相亲了?沈丘呢?" 她看起来倒是丝毫不知情的样子。 我手下动作顿了顿,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分手了?" 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又忍不住笑:"哎,你真当别人都看不出来呢。我好歹还暗恋过你,恋爱中的女人对这些最敏感了,你俩瞅对方的眼神都不对劲,我开始还以为兄弟感情好得有点过头呢,后来看到你亲他我才反应过来。"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你是个好姑娘。" 周秀秀大笑:"你都给我发了两次好人卡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我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心情明快了不少,笑道:"你开朗了很多,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是当然,长大了嘛,人总是会变的。"周秀秀笑盈盈的看了我一眼,忽然面色微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哎,你该不会真的始乱终弃了吧?" 我还没回答,她又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道:"这不科学啊,我看人明明很准的,你这个面相……" 我哭笑不得:"周秀秀,你这是打算改行去摆个算命摊子了?" 久别重逢,她叽叽喳喳的和我说了不少这些年的经历,神采飞扬的,我几乎要想不起她当年温和羞赧的模样。 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性吧。以前因为那点早生的情愫,所以在我面前放不开,现在没了念想,当朋友相处起来自然舒服很多。 "对了,你们怎么突然把群解散了呀。"周秀秀问道,"我问李玉,李玉只说闹矛盾了,让我别管。" 我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说:"是我和苏小瑶闹翻了。" 周秀秀说:"啊?" "你既然都能发现我俩的事……她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了。"我轻轻舒了口气,竭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解释道:"然后我妈也知道了。" 周秀秀愣了半天,难以置信道:"是她说出去的?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不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