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传6(第六部)

秦王驷驾崩,嬴荡继位为王,芈姝成为至高无上的秦国母后,而芈月则跟随作为质子的儿子被芈姝发落至冰天雪地的燕国。质子生涯艰苦无比,芈月母子衣食不周,处处碰壁。芈月在低谷中求生存、博前程,纵然身处市井,仍自强不息。然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纵着一切,他...

第25章
    赢稷自然不知道,他还要面对比他母后喜欢上一个男人更大的麻烦。

    而芈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怔住了,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太医令,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医令见状,早已吓得双股战战,却qiáng作镇定,硬着头皮道:“太后身体qiáng健,臣给太后开一些安神的食膳之方,只要好好休息,日常饮食上注意一二便是。”

    薜荔见芈月已经失神,当下上前一步,道:“你且退下。”又向文狸使了个眼色,文狸会意,便出去与那太医令嘱咐几句,不让他泄露消息。

    此时芈月宫中侍女,依旧取名为石兰、杜衡、灵修、晏华、葛蔓、云容,以薛荔、文狸为首。侍女石兰捧了书简进来,呈上道:“太后,公子歇的信。”

    薜荔接过,拆开,再呈给芈月,芈月就着薜荔的手看了一看.不禁一怔:

    “子歇要见我?”

    薜荔一惊:“现在?”

    芈月看了薜荔一眼:“现在又怎么了?”

    薜荔吓了一跳,欲言又止:“可您现在……”

    芈月想起方才太医之言,不禁叹息道:“可是,子歇他……”

    薜荔也不禁轻叹:“您跟公子本来就应该是一对……”

    芈月怅然:“是啊,我与他,一直都是这么yīn差阳错。本以为这次重逢可以……”

    薜荔道:“可没想到又出了这件事——”

    芈月将书简—拍道:“多嘴。”

    薜荔连忙跪下请罪:“奴婢该死。”

    芈月长叹一声:“起来吧,给我梳妆。”

    薜荔连忙欢喜地站起来:“太后要梳什么妆?奴婢给您梳一个最漂亮的发髻。”

    芈月沉默片刻方道:“给我梳一个以前在楚国的时候,我常打扮的发式吧。”

    薜荔服侍着芈月更衣,一如昔日芈月在楚宫之时的模样。

    打扮完毕,芈月站在镜子前,竞有一丝的恍惚,朦胧间,似看到少年时的自己和huáng歇携手而立。芈月定睛看去,发现又是自己一人了。的确,她如今的装扮,一如当初在楚宫,还是那样的头发、那样的衣服,可是在镜子中照过来,却有一种违和的感觉,历尽沧桑以后,过去的青葱岁月,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芈月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说了声:“更衣吧。”过去只能留在过去了,楚国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

    她终于还是换了一个素日常服的妆容。如今的她,越来越像一个秦人了,再作楚人的打扮,竟是有些不适合。

    huáng歇入宫,一直被引到了秦宫后山下,但见芈月一身素衣,已经等在那儿了。

    芈月手一伸,道:“子歇,可愿与我一起爬山?”

    huáng歇点头。两人沿山道走着,落叶翩然而下,洒落一身。

    今日来见芈月,终究还是为着心头之事,走了一段路,huáng歇便假作无意地问道:“我才到咸阳,听说太子昨日见到子戎和舅父了,不知他们可还好?若有空,我也想见见他们。”

    芈月笑道:“很好,听说是你把他们找回来的,子歇,我谢谢你,让我一家得以团聚。”说着,她站住,郑重地向huáng歇行了一礼。

    huáng歇忙扶住芈月,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芈月微笑,眼睛亮晶晶的,道:“是啊,你我之间,本不必客气的。”

    huáng歇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神,转过头去:“你们亲人十几年不见,如今见面,一定会有许多话要说吧!”

    芈月握着huáng歇的手:“子歇,其实,在我们的眼中,你也是我们的亲人。”

    huáng歇沉默片劾,试探地问:“你昨日对太子横太过冷淡,他回去之后惶惶不安。皎皎,他,也应该算你的亲人吧。”

    芈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huáng歇心一沉,问:“皎皎,在你眼中,不视他为亲人吗?”

    芈月轻笑,漫不在意道:“若这样也算的话,那我的亲人未免太多了,连那威后和姝、茵都算我的亲人了。”她反问huáng歇:“可她们能算吗?”

    huáng歇没有回应,却试探地问了一声:“那大王呢?”

    芈月忽然沉默了。huáng歇能够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一下子都变冷了,他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能够感觉到芈月整个人在听到楚王槐的名字时,态度比说到楚威后和芈妹、芈茵都还要恶劣得多。说到这三人的时候,她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在听到楚王槐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是如同冰窖一般冷得毫无温度。

    huáng歇苦笑,他想起靳尚对芈月的评价,真是恨不得把这蠢货的眼珠子都挖出来。这个蠢货居然会相信芈月把楚国当成倚仗,甚至让楚王槐和他周围的人都相信了这一点。

    沉默良久,他问道:“看来,靳尚看错你了,你从来不曾把楚国视为倚仗吧?”

    芈月轻笑一声:“难道你也相信那个蠢货?”不待huáng歇回答,她自己先说了,“没有。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倚仗,我的倚仗只有我自己。”她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愿意张开羽翼,去庇护我愿意庇护的人,但不包括某些人。”

    huáng歇道:“不包括太子横?”

    芈月道:“是。”

    huáng歇道:“你对楚国呢?”

    芈月道:“我们是利益jiāo换,秦楚为联盟和联姻的关系,在目前的这个阶段,我们共同对抗韩赵魏齐四国。”

    huáng歇道:“你会遵守盟约吗?”

    芈月忽然抬头看着huáng歇,问:“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只有一夜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态度如此大变?”

    huáng歇一惊,掩饰道:“没什么。”

    芈月问:“子歇,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huáng歇犹豫片刻,忽然反问:“那么,你有吗?”

    芈月沉默了,半晌道:“有。”

    huáng歇欲伸手去抚她的肩头,不知为何,空气中有一种让他不安的气氛,令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芈月看着huáng歇,轻叹道:“子歇,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huáng歇问:“要多久?”

    芈月道:“不会太久了。”

    芈月忽然拉住了huáng歇的手,这时候他们已经攀到山顶了。

    芈月指着前面道:“你来看。”此时他们站在后山顶上,迎风而立,秦宫和整个咸阳城一览无余。芈月看着huáng歇,柔声道:“子歇,你看这江山,多美。你若愿意,可以和我一起,每天共迎这朝夕,共看这江山。”

    第九章 抉择难

    huáng歇看着芈月,欲言又止,芈月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表情,疑惑地问:“子歇,你怎么了?”

    huáng歇忽然有些想退缩,说:“没什么。”

    芈月却感觉到了:“不对。子歇,你我心意相通,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样犹豫迟疑过。你,不愿意留下来吗?”

    huáng歇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口:“不,皎皎,你如今是秦国的太后,我与你之间……”

    芈月专横地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天底下还有谁能够再阻挡我们在一起吗?”

    huáng歇看着芈月,百感jiāo集:“你可知道……”

    芈月道:“知道什么?”

    huáng歇轻叹一声,试探着说:“皎皎,我是楚臣,我是陪着楚国质子来的。”

    芈月不屑道:“楚国还能给你什么?楚国如今是一潭死水,老昭阳专横昏聩,郑袖和靳尚一手遮天,太子横的地位岌岌可危,你在楚国也不能有所作为。不如留下来吧。甘茂已经罢相,我让你做右相如何?”

    huáng歇问:“那太子横呢,你打算如何处置?”

    芈月漫不经心地说:“那就连太子横也一起留下,他现在就算回到楚国也未必能保得住太子之位。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存,也许有朝一日,我可以支持他成为楚王……”

    huáng歇猛地抬头.他从芈月的话语中似乎听出了什么:“这么说,你要谋楚王之位?”

    芈月表情一僵,一阵沉默之后,忽然哈哈一笑:“你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诸侯谋他国君王之位,也是常事。就远的说,秦穆公曾助晋文公登基;就近的说,赵王雍助燕王职登基,又助我母子回秦,都是一桩好买卖。”

    huáng歇看着芈月,长叹一声:“但愿你心中念着的,真的只是一桩买卖!”

    芈月笑问:“子歇何出此言?”

    huáng歇看着芈月,似乎要看进她心底去:“皎皎,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不能告诉我?”

    芈月看向huáng歇:“那么,你不能告诉我的,会是同一件事吗?”

    huáng歇没有说话,忽然紧紧抱住芈月,心cháo起伏:“皎皎,皎皎……”

    芈月伏在huáng歇的怀中,轻声问:“子歇,你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什么?”

    huáng歇忽然放开芈月,转头道:“不,我不知道。”

    芈月看着huáng歇:“你是真不知道吗?”她的心底,微微失望。

    两人立于山巅,良久不再言语。

    芈月看着huáng歇.他的容颜在这一夜之间,似乎憔悴了许多.她问:“子歇,你憔悴了,为什么?”

    huáng歇轻叹:“相见不能相近,是一种煎熬。”

    芈月道:“既然相见,为何不能相近,为何徒自煎熬?”

    huáng歇长叹一声:“虽然近在咫尺,中间却是隔了太多的障碍。”

    芈月道:“不过是一道门而已,你推开就可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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