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温思年被温锦城吼得愣住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温锦城这般过。

    从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是温润如玉的。

    从她记事以来，他从未吼过一个人，他的情绪从未失控过。

    临安城里的人，谁提起温相家的公子，不夸一句临安城有公子锦城世无双？

    “你给我滚啊！”温锦城红着眼睛看着温思年，纵然身体已经到了羸弱得连走路都发颤的地步，但身上气势依旧十足，“温思年，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

    温锦城这个样子，让温思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先前想好的，所有劝说的词语，在这一刻，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该如何去劝一个那么爱她姐姐的人，忘记她善良的姐姐？

    她该如何去劝如此温柔的人，与她一起为姐姐报仇？

    她如何能…如何能将对她姐姐重情重义之人拉入无尽的深渊？

    温锦城看着温思年这个样子，背过身去敛了敛自己的情绪。

    良久，清冷的嗓音从他嘴里传出来，“温思年，你走吧，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兄长，对不起。”

    噗通一声，温思年跪在了地上。

    温锦城听到跪地的声音，本能的转身想去将跪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兄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温思年微微低头，掩住眼底复杂的神色，“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要保全我们温家，但却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这是我的错。”

    温锦城没有吭声。

    温思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道：“兄长，人在不够强大的时候，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她明亮的眼眸是与年纪不相符的通透，“如果能救，就算是拼上我的性命，我也会去救人。可我明知道拼上一切都救不了，不但救不了，还会把我们整个温家搭进去，还去救人，这不是有情有义，这是愚蠢！”

    温锦城听到这话，突然间像疯了一般，又哭又笑。

    “哈哈哈，不够强大…”

    “哈哈哈…”

    “懦夫，温锦城，你就是个懦夫！”

    “哈哈哈…”

    是啊，是他不够强大，是他太弱了，弱得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这是多么残酷又可笑的事实，为什么…为什么他明白得这么晚？

    为什么他明白后，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她既然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还强大做什么？

    这三年来，他怪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是温思年，他怪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是他不够强大，是他没能给她庇护，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该怪的、他怪的都是他自己。

    温思年站在温锦城身后，看着温锦城又哭又笑，上前两步将温锦城抱住，带着哭腔说道：“兄长，你振作起来好不好？明溪姐姐昨晚托梦给我了，她说…她说她好放心不下你啊，她让我来看看你。”

    “她说…她说她从未怪过你。”

    “她说，若有来生，她一定会再找到你，跟你再续前缘。”

    “兄长，你振作起来吧，不然以后怎么有颜面去见明溪姐姐，她那么美丽善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以后还配得上她吗？”

    温锦城没有推开温思年，却依旧疯癫哭笑不停，就像真的疯了一般。

    温思年见此，思虑了一下，道：“兄长，你若真的也出事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明溪姐姐了。自然，也没有人为明溪姐姐、为武家鸣不平了。”

    “我派人去打听了，那些陷害武家的人，全都过得那么逍遥自在、幸福快活呢。”

    温思年说完，松开了温锦城。

    “兄长你要是觉得这也无所谓的话，那今日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哥哥想要随明溪姐姐去，那便去吧。这温家，大不了我一个人撑着就是。至于温家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我一个人对付便是，最坏也不过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就是可惜了，你若真的奔赴了黄泉，武家的仇就再也没人报了。兄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认真想过后，若还是做从前的选择，我再不会来找你。”

    温思年见温锦城手紧紧地握成拳，她知道…温府公子温锦城要慢慢站起来了。

    温思年从屋子里出来后，十分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还将温云给支走到了大院门口守着。

    她给温锦城留足了个人空间和时间。

    温思年带着阿书回到朝阳院，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宁馨苑的事情就传到温思年耳中。

    此刻，太阳已经从地平面升起，逐渐攀向高空。

    温思年看着明艳的阳光，眉眼带笑的说道：“啧，真是遗憾，我还以为要等到尸体散发出气味，她才能发现呢。”

    阿书见温思年这副神情，担忧极了，“小姐，阿莫的尸体都被发现了，你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不笑，难道哭吗？”

    “小姐，我们昨天的做法是不是太莽撞了啊？虽然吓到了五小姐，我的心情很爽，可若因此留下祸根，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划算。若是五小姐将这事儿宣扬出去…”

    “她能宣扬什么？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她走的时候阿莫可是好好的，没人能证明阿莫是在我们这儿出事的。她若不想被赶出府去，就会安分守己。”温思年藏起眼底的暗光，起身朝外边走去，“走，阿书，我们去看戏。”

    温思年带着阿书到达宁馨苑的时候，宁馨苑已经围了许多人。

    众人见温思年来了，齐齐朝温思年行礼，或恭维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在人群里散开。

    温思年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也并不在意，作为武侯府嫡出的小姐，她生来就承受着这样的目光。

    如今，变成了宰相府的千金，这些人的目光她自然也能承受得住。

    “大家不必如此拘谨，我不过是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罢了。”温思年说完，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大家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便是，不必管我。”

    温思年踏进宁馨苑，就看到一些下人在处理尸体，而温婉婉则被她的姨娘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四姐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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