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摸着书生的白骨咽下最后一口气。 戏台上最后一幕,便是那位豪绅取了小姐的皮和书生的腿骨,找最好的造伞匠制成了这把油纸伞,伞面的皮子怎么也上不去颜色,只能用人的鲜血。 到了这里,全剧谢幕,太师椅忽然挺了回去,垫脚的石头滚回原位,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一片死寂。 原来这把油纸伞是这么来的……林机玄目光又落在那把红色油纸伞上,伞面张开,他看不到伞下夏冉的模样,回想起一幕幕戏剧,寒毛悚然倒竖。 他不知道为什么夏冉会带他来这里看这一幕戏,是在暗示他什么吗?仔细回想故事,红色油纸伞的伞面上不去颜色,只能用人的鲜血,那夏冉用来涂伞面的颜料是什么……? ……人血吗? 林机玄正想到这里,夏冉突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伞面倾斜,她半边身影没在伞的阴影下,另外半边暴露在月光中,回头冲林机玄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林机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眼角眉捎,每一处五官都像极了她! 林机玄蹙紧眉头,手中攥着驱魔符,另一手里备着桃符,再不济他还有替身傀儡,总归不该斗不过一把破伞,林机玄迎视她:“有话就说,不用摆出这幅鬼样子。” 夏冉看着林机玄,笑得越发妖艳。 “小郎君,你模样真俊俏,”她掩唇轻笑,说,“你听了我的戏,也得演一出给我瞧瞧,这是这个阴戏台的规矩,我瞧你面相喜欢得紧,特意提醒你—— “轮到你了呀!” 阴戏,他曾在书上看过这个词,这世界上有给活人听的戏,自然也有给死人听的戏,阴戏便是给死人听的,又称傩戏。傩戏这玩意,早在商周时代就有了,是用来祝祷祭祀用的,后来渐渐往民间发展成活人死人都能听。 林机玄曾经还找了几个傩戏片段听了,只可惜因为是个怪力乱神的玩意,保存得残缺不全,听了上段没下段,只能大体琢磨个味道出来。 这回彻头彻尾地听了段阴戏,还要被邀请到舞台上唱一段,林机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夏冉,问:“如果我不唱呢?” “这可难办了,千百年来还没听过谁敢推辞,大家都是鬼,闲得发慌的时候就靠听听这阴戏,你得罪的不只是我这一家,是这阴戏台子底下坐着的厉鬼们。”被女鬼附身后的夏然言谈间眉眼颇有些戏子的风韵,说出口的话却瘆人得很,“到时候可就不是家宅不宁这么简单,小郎君仔细丢了性命呀。” 林机玄:“……” “行,”林机玄点头,正要往台子上走,突然被人拉了手腕,他回头一看,看到贺洞渊着急的面容。 他瞪着林机玄,低声骂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嫌命长的!说你胆子大你还敢给我来这一出!?” 林机玄:“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要问你呢,跟我走。”贺洞渊死死拉着林机玄的手腕,林机玄能察觉到他掌心沁着湿热的汗水,不由抬头去看。 贺洞渊这回完全是个和尚扮相,一件白色的僧祗支,外套黑色烫金袈裟,总算有个高僧的样子,只是短发有些凌乱,鼻梁上的眼镜都歪斜了几度,精致的脸庞上凝满严肃。 “跟我走。”他又重复了一遍,死死看着林机玄,林机玄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内居然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红色圆环,月光下,男人竟然生出一种身在无间却法相庄严的凛然气质。 林机玄心里莫名一跳,理智压过悸动,他对贺洞渊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知道个屁,你就是个憨批!”贺洞渊张口就骂,林机玄嘴角一抽,心想刚才肯定是青光眼了,居然觉着这傻逼玩意会冒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