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逢久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去看伤者,满脑子都是叶思朝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身影,不一会儿,心中竟升起一阵无名怒火。 他的表情变化都落在窦班眼中,窦班竟难得地瞧了眼方暮云,后者的注意力这才被扯回来,见情敌盯着自己,皱了皱眉头,随着视线下移才看见失魂落魄的唐逢久。 “那是叶思朝,是唐……是他的白月光。” 方暮云的这句解释是给窦班的,唐逢久也听见了。 窦班瞧见唐逢久厌恶的眼神,心中的那一点落寞竟然奇异地消失了:“那也是花想暮的‘朝哥’?看来,我们都一样。” 不,不一样。 方暮云想。 至少他已经打算放手,就和当初的叶思朝一样。 而花想暮风风火火出了会所,前脚才进车里,后脚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 叶思朝这才发现他哪里是气得发火,明明是那种不要脸的药起了作用。他尽量避免接触,按下按钮,车窗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花想暮勉强能够睁开双眼。 他没有多问什么,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之后在医院经历了一系列洗胃、抽血检验的花大少一声不吭拍了张病历单,和刚才在车上的自拍发给了老爷子,告了状后又装乖,默默关了手机,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接下来花老爷子会给整个花家带来怎样的疾风骤雨。 当然,他没忘了在老爷子面前提了一句是叶思朝送的他去医院。 在伴侣进门前要排除一切阻碍因素,花金毛如是想。 叶思朝同郑骥归二人进来的时候他才刚刚收了手机,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废的苍白。 叶思朝狐疑地看他一眼,将手中的营养餐放下后转身去缴费。 “这种药的伤害挺大的吧?”孙迟羽在另一张病床上坐下。 花想暮大半夜把人家学生叫出去正觉得心虚,对上孙迟羽那张笑得花开一样的脸不由得微微撇过头,摸了摸鼻子。 “嗯。” “你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吗?” 郑骥归看一眼笑着的孙迟羽,对他隐藏的怒火,一时有些错愕。 “也没什么……你可以去问钱辰,他大概明天就会主动联系我们了。”他这话说的信誓旦旦,被去而复返的叶思朝听了个正着:“你是想说将功抵罪?” “朝、朝哥?这么快就结好账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叶思朝一出现,病床上的病人一下子就开始支支吾吾了。孙迟羽的视线幽怨地在二人之间转个了来回,默默到精神空间里去借玩弄415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想多了,不但不能走,明天也甭想去上课,阿姨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就安心呆在这里。至于账,管家会结的,你老老实实呆着,别让你妈又大半夜冲到医院来……还有,交代一下,什么时候学的……格斗?”叶思朝噼里啪啦一大堆倒下去,花想暮懵了半天才支出一句:“管家也来了?” “对,你刚才是在联络他们?” “……” 真的不是你朝哥太洞察人心,而是你的那精明劲到了你朝哥面前都成了求抱抱求安慰求抚摸的小太阳光波。 世界上没有一个傻子会在三番四次被人下药之后还是乐呵呵地往写了“欢迎傻白甜”标语的地方钻,除非这个是花家的大少爷。 花想暮本人对酒吧会所这些地方没有丝毫兴趣,但架不住他的环境就是虎狼环伺总有人能拐着法儿地将他弄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于是在过关斩将的升级流模式中,他对这些事情应付的法子也变得五花八门,从开始在叶思朝的保驾护航下还蹒跚学步,到后来面不改色地换酒水,对方的本领升级了一次又一次,而他的手段也不得不跟着创新。 最好的老师就是你的敌人。 这不是什么名言,但却是最真实的。 这里面,有想傍上大款的俊男美女,有叔伯送来的“点心礼品”,从他开始脱离花家掌控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完全置于真空之中,身边每一道暗箭都无法预料,甚至在开始一段时间,他从未相信叶思朝。 第一次见面时有些傻乎乎的小白花即是真实,也是弱者的伪装。 从前,他的伪装是小白花,白到令人发指,也白得半真半假。 而现在,这个斯文俊秀、就差衣冠/禽/兽只有半步之遥的大学教师是真实的他,也是他面对敌人时下意识的伪装。 “你学的是什么路数?”郑骥归趁着没人问了句。 “我什么都学,没有路数。” 灿烂的笑容不似作伪,但在会所里他也是用这种笑容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朵大白花。 郑骥归被当了一次打手,也没有多少气愤,二人聊着聊着就往文学的话题谈了,到了十点,护士开始赶人,最后只有叶思朝死活留下来陪床,让那几个小护士好生嘀咕了一阵:“大男人家家的,怎么真的可以跟小姑娘家家一样?!” 叶思朝被逗笑,但也并不想透露这位花家大少爷干了些什么才会光荣负伤到要在医院躺几天的地步。 病房的灯啪嗒被关掉,由于伤了胛骨只能侧躺的花想暮乖乖入睡,叶思朝最后还是选择了用手机继续编辑辞职信,病房里渐渐只剩下了花想暮的呼吸声和他敲击手机键盘的声音。 指尖打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是那样轻微,而那样轻微的声音却在这个小空间里显得那么突兀。 叶思朝听过花想暮的呼吸声很多次,却从来没有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下听过,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环境。黑暗会让很多事情一下子涌出来,手机夜间模式的荧光照亮他的眼睛,那双黑眼珠里盛满辞职信中的字。 他有些累,当然要辞职。 而他为什么会那么累? 父母使他劳累,同事使他劳累,同乡使他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