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应声,转身摸着墙回了殿。 汤药还冒着滋滋热气,他一口都还没有碰。 我皱了眉,端起那碗药,伸过汤匙去喂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他低笑一声:“这药太苦了。” 我更加的不满:“快喝。” 好不容易一碗药见了底,我放下碗,背后他伸手过来抱我。 “还在怨我么?”他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抿紧了唇,慢慢地摇头。 他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地叹息,终是妥协了: “你若真想走,我不会qiáng迫你留下。” “再给我一些时日,让我陪你一起去。” 我一听,又急了,转身过去看他:“你的眼睛还需要时时吃药,怎么能去前线?” 他低笑一声:“这眼睛已治不好了,吃药也是无济于事。” 我望着他暗沉无光的双目,酸涩蓦地涌上心头。 有些话,苏澜虽没有告诉我,我心里却何尝不明白? 纵然他失控愤怒,却并非因为我,更是在恨他自己。 他是在恨自己双眼皆已失明,不能再亲赴战场。 他曾是算无遗策,恣意生杀予夺的天之骄子,一生从未吃过败仗。 可如今…… “我给了陈怀安加了五千兵马,叫他照看好你。”他收紧了放在我腰间的手臂,“晞儿,你不能有事。” 沙场局势瞬息万变,带上一个我已是不易。朝堂更是夜长梦多,不能没有人震慑百官,因此他不能离开。 想要卫泱活,他不能再多添无用的累赘。 我感到他的唇贴紧了我的发丝,细细摩挲着,像在仔细感受着我的温度,缓缓地呵出一片热气。 一室静谧。 …… 最后,昏昏沉沉之间,我似乎是对他说:“苏澜,我想了想,你还是将我煮了吧。” 我的话间依旧带了浓重的鼻音,我心里怎能不知晓这风寒永远也好不起来了。 半梦半醒之中,我道:“反正我是一定要死的,你便拿我的尸骨去医好你的眼睛吧。” 我的声音低低的:“我知道被北人看轻的滋味。听说秦人更贬低有疾病的人,你是他们的君主,我不愿你被他们看轻。” 他的唇贴上我的脖颈,久久没有回应。 泪水滴落在我的颈间。 宁王暂且没有传来动静。 我得了苏澜的准允,去靖远侯府见陈怀安。 起初他沉着脸不同意,只道用不着我跑一趟,叫人把他带进宫里觐见便是。奈何我深谙陈怀安的脾气,最终还是去到他府上。 陈怀安正吃饭,见我来了,慢条斯理地抽了手帕擦嘴:“哟,稀客!” 他擦完嘴又擦手,一条手帕擦得油光锃亮,随即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暗沉沉地笑:“怎么着,苏澜不肯放你?” 我理直气壮:“自然不是。他答应我了!” 没想到他听了这消息,目瞪口呆,gān张着口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才终于回过神来,瞪着眼珠子喝斥:“不行!你不能和我走!” 我满头雾水:“分明是你先前和我说要带我走的!” “那是我算准了苏澜不会放你!”他拉下脸,眉头紧皱,写满了不高兴,语气更加恶劣,“你若嫌闷,改日我带你去怡chūn楼多逛几圈!前线又不是闹着玩的,哪有你想去就去的道理!” 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圈套。陈怀安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带上我,他根本是只想拿我要挟苏澜,给他多调些兵马。 而卫泱…… 我凶狠地瞪着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我哥哥送死?” “你懂个屁!那叫战略性放弃!” 他拿折扇指着我,俊脸yīn沉,几乎要气得糊涂:“他那块地,根本没有能守得下来的道理!早晚都得喂条大鱼!” “不行!”我的倔劲涌上来,怒瞪着他,“你们都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我关心,我不能让他一人在那里,孤身受敌!” 陈怀安的脸都要气歪: 他靖远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辛辛苦苦设了个套,怎么到头来反倒把自己给套牢了。 还有苏澜这个王八蛋,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他气得来回地踱步,苦口婆心劝说我:“他卫泱的命数已经尽了!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我软硬兼施,不得已放软了口气,恳求道:“我不会惹事的,我只想见到我哥哥。” “放屁!”陈怀安眼珠子一转,十分的不耐烦,话里话外尽是嫌弃,“别在本侯面前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你哥哥如今做了卫国的国君,早就不惦念你这个妹妹了!” 我有些不服气:“他不会忘记我的。” 陈怀安yīn沉沉地笑:“难道你没听说么?但凡在他面前提到你的,都被杀了。以前你们姜国那帮乌合之众,早就被杀得不剩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