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害怕天下人唾弃，我更害怕违背本心。"叶望chun正色道。

    "我……是你的本心吗?"林一羽的声音细如蚊呐。

    "是。"叶望chun握紧了林一羽的手。

    "有师兄这句话，我就足够了。"林一羽的手心出了汗。

    "睡吧。"叶望chun温柔地说。

    林一羽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醒来，叶望chun发现chuáng上只有他一个人，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起了chuáng，发现农妇和她的丈夫都被杀了。

    农妇死在了厨房里，她本来正在做早饭，准备做给四个人吃。她的丈夫死在了院子里，死的时候正在喂ji，他手中的簸箕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谷糠撒了一地。

    他出了房子，发现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均是被一剑毙命。

    他沿着这条血路走着，终于在村落的中央，发现了林一羽。

    林一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脸上、身上也都是血，配着他赤红的眼睛，形容可怖。

    叶望chun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魔剑失控，林一羽屠杀了整个村落。以前，他能劝说自己林一羽虽然入魔，但是没有做过恶事，可是现在不能了。

    农妇的好心收留，却成了整个村子的催命符。

    叶望chun一言不发，抱住了林一羽。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吗?"林一羽喃喃道，"我一点记忆也没有，醒过来就站在这里了。"

    "别说了。"叶望chun将林一羽抱得更紧。

    "其实我之前就有感觉，并不是我在使用魔剑，而是在魔剑在操控我。"林一羽的眼神有些空dong，"师父说的没有错，我已经不是我了。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变成魔剑的傀儡，变成杀戮的工具。"

    "别想了。"叶望chun红了眼眶。

    "我杀了……好多人，还会杀更多的人。别人要杀我，并没有错。"林一羽涩声道。

    叶望chun松开林一羽，捧住了他的脸，"你没有错，你只是不能控制自己。"

    林一羽眼神闪烁，"师兄，我们去极北之地吧。"

    "好，我们去极北之地。"叶望chun握住了林一羽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一羽偶尔还是会失控，不过都被叶望chun发现了。但是叶望chun时刻盯着林一羽，jing神疲惫又紧张。

    一天，两人寄宿在客栈。

    因为叶望chun觉得有点累，所以睡得比较沉。等他醒来，他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仿佛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推开门，就发现了走廊上的尸体。他下了楼，看到林一羽坐着，四周都是尸体。

    林一羽看到叶望chun，说："师兄，我又杀人了。"

    叶望chun用手捂住了脸，"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林一羽站了起来，"师兄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我这个魔犯下的杀孽。"

    "当我和你一起走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你的罪孽，由我和你一起承担。"叶望chun涩声道。

    "我不需要。"林一羽摇了摇头，"我的罪，就是我的罪。"

    "是我在害怕。"叶望chun深深地看着林一羽，"我害怕你承担得太多，会选择放弃。"

    "难道我不害怕吗?"林一羽也看向了叶望chun。

    叶望chun漆黑的眼睛，对上了林一羽赤红的眼睛。

    林一羽偏过了头，不看叶望chun。

    叶望chun看了看四周，"我们把他们都埋了吧。"

    两个人沉默着埋葬了尸体，然后继续上路。

    林一羽和叶望chun终于到了极北之地，界碑就在眼前。

    林一羽停下了脚步，前方冰雪漫天，寒风凛冽。他问："那里就是极北之地吗?"

    "是的。"叶望chun也看向了前方。

    林一羽赞道："真美啊。"

    雪花飞舞，将一切变作银白世界。偶有动物出没其间，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又很快被覆盖无踪。远处雪山绵延，亘古不化，仿佛沉眠的巨shou。

    叶望chun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林一羽并没有跟上来。他回头问："师弟，怎么不走了?前面就是极北之地了。"

    "结束了。"林一羽低着头说。

    "你说什么?"叶望chun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他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师兄，你就在这里杀了我吧。"林一羽抬起了头，看向叶望chun。

    叶望chun难以置信地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得到了魔剑，也得到了一些片段的魔主记忆。极北之地，魔可以生存，人却是不可以的。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个魔和人能够在一起的地方。"林一羽说出这些话，有些如释重负。这个事实，在未说出口之前，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你为何不早说?"叶望chun问。

    "这一路上，我一直想和你说，但看着你的样子，就说不出口了。"林一羽低声道，"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了，但我希望在师兄的心中，我一直是你的师弟。我不想杀人，可是再这样下去，我的手会染上更多人的血，甚至有可能我会杀了你、师父和师弟们。所以，师兄，给我一个解脱吧。"

    叶望chun退后了一步，"你不要bi我。"

    林一羽走上前一步，"师兄，求求你，杀了我。"

    叶望chun看到林一羽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痛苦。或许有一天，这双眼睛里会不再有痛苦，变成一双和沉音一样，邪恶嗜血的眼睛。而这，绝不是林一羽的愿景。

    杀死林一羽，并不是真正地杀了他，而是将他从成为魔的痛苦宿命中解救。

    叶望chun颤抖着手，举起了剑。这一双向来稳定、剑出如龙的手，原来也有颤抖的时候。

    "师兄，谢谢你。"林一羽含泪道。

    剑刺出了，贯穿了林一羽的心脏。

    明明刺中的是林一羽的心，可叶望chun却觉得他的心疼痛无比。

    林一羽闭上了眼睛，向后倒在了地上。他的鲜血染红了雪地，像是雪中盛开的红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举个栗子的地雷~

    第33章 番外三 霜雪满头

    在林一羽死后，叶望chun便在极北之地的边界，结庐而居。

    他给林一羽建了一个墓碑，墓碑上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云霄一羽"四个字。

    若做云霄一羽，是不是比做人更自由。世间有许多人，活得还不如一片羽毛。

    他养了一条狗，种了一些花。然而茉莉在这里无法生存，只能种了一些耐寒的花。

    花开了，在寒风中摇曳，很美，但是他想要让这些花看到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养的那条狗，有着黑亮的皮毛和温顺的眼睛，十分粘人。若是林一羽还在，应该会喜欢它。他之前忘了问林一羽想要给狗起什么名字，于是他就没有给狗起名。这条狗，便叫做"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