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楚一轩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少年,目光深邃又悠长,仿佛包含天罗万象一般复杂。 荆泽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后,疑惑地回眸,意识到嘴边一圈奶胡子,本能地伸舌舔了一圈后,终于干干净净了。 楚一轩眸光微暗,沉吟了数秒后,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一晚上,应该足够他想明白很多事情了。 “……什么事?”少年迷茫地眨眨眼,语气特别无辜。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醒来的时候,他早点直接拎着阿宝和小绿跑路了,如果不是这条龙出现的那么凑巧,再晚个几分钟的话,他大概已经离开这栋四合院别墅了。 楚一轩目光凝重地望着少年,话到嘴边兜了个圈:“好好看书,三天后考核。” “……哦。”少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活脱脱一副厌学儿童的模样。 早餐之后,楚一轩就离开了。 荆泽抱着书本,坐在窗口,默默地回想着对方临走前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心口莫名地有些发堵,这显然不是楚爷的行事作风,虽然没有那么决断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从旁人的描述中来看,楚一轩此人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疑点。 明明有一肚子的疑问,最后却一个都没问出口,那态度就像是在等他主动坦白。可是---- 他会是乖乖坦白的人吗? 绿鹦鹉蹲在窗棂上,忽然冒出一句:“阿泽,书,拿反了。” 荆泽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把拳头厚度的《修行者基础必读手册》合上,放桌上一搁:“不看了,脑壳疼。” 见状,阿宝立马兴奋地爬了过来,蹦到少年的怀里,提议:“阿泽,我也看不进去,人类的文字太复杂了,要不咱们出去玩吧?我听说帝都有好多闻名遐迩的小吃,咱们去瞅瞅呗?” 荆泽低头,摸摸阿宝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帝都还有大熊猫博物馆,你要去看吗?” 最终,仨只哪儿也没去,挨在一起打打盹,一个上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荆泽是真的困了,半夜回来,接着又是噩梦,整个人都在犯困,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楚楚拎着两大食盒过来敲门,他才惊醒过来。 “阿泽,楚爷有事出去了,让我来给你送饭。”楚楚主动解释。 “哦。”荆泽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他去哪儿了?” 问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傻。这种事情,楚楚怎么可能会知道?楚一轩不管怎么说,都是整个楚家的掌权者,哪可能像他这么闲,人家忙着呢。 “旁的什么事,我是不知道,不过今天楚爷说漏嘴了,他跟墨少一起去修行者联盟那边嘞。”楚楚笑嘻嘻地说,显然没觉得这是什么秘密。 荆泽夹起一颗红烧狮子头往嘴里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悠悠地转了一圈,修行者联盟跟那所学院,离得并不远,昨天晚上,他偷溜出去找娃娃的事情…… “阿泽,我从来没见过楚爷对谁那么上心过,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让楚爷为难。”楚楚离开前,忽然说了句乍一听没头没脑的话。 荆泽一脸错愕地望着她,正想问清楚,却见对方粲然一笑,把话题转了过去:“阿泽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你是第一个被楚爷带回老宅的人,我也挺喜欢你的,当然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当姐姐的自然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午后的日头有点毒,晒得人眼花缭乱的,荆泽抬头望了眼头顶的天空,许久才收回目光。 接下去的两天,他都没怎么接触到楚一轩,整个人无所事事地待在房间里面看书,从一开始的心浮气躁到后来的气定神宁,也不过是一转眼的工夫,毕竟骨子里早已不是年轻人,真要静下心来,也只是想或不想的问题罢了。 第三天,是肖雪接受联盟审判的时间。 荆泽盘腿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翻着已经不知不觉间读了一半的手册,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并不凌乱,也只有一个人。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平静地抬头看向来人,熟悉的龙息,即便不用看,他也不会认错。 “肖雪越狱了。”楚一轩淡淡地开口。 荆泽眸光微动,同样平淡地询问:“谁干的?” “不知道。”楚一轩走到了少年身侧的位置,坐下后,瞥了眼对方手里的书页,偶尔有铅笔划过重点的痕迹,看上去总算不再是那么敷衍了事,“阿泽,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荆泽将书合上,按照他忽悠娃娃的步骤,下一句应该是“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可楚一轩毕竟不是娃娃那么好糊弄的。 他活了太久了,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过去的几千年里面,以这副人类的模样存活下来,究竟经历过多少事情,又扮演过多少- xing -格迥异的角色,最后厌倦了人类的尔虞我诈,才选择隐世。 可能是学做人学的太久了,到最后居然也染上了人类的习惯,最致命的缺点:心软。 楚一轩确实不像娃娃那么好糊弄,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少年,无声的压力如排山倒海一样朝着荆泽席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