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御走出盲人按摩店,反身将铁皮卷帘门拉下,锁好。 仔细感应一翻,发现卞庄已经不在自己感知范围之内,笑骂道:“这混球,也太着急了吧。” 刚要过马路,突然发现左手边不远处的长椅上,竟坐着一个熟人,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望天! 孙吹雪! 他怎么在这? 来找自己的?那怎么不进店里? 难道是在执行任务? 候御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便衣做任务,意外被朋友撞见,结果破坏了整个行动。 嗯,还是不要主动打招呼为妙。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直接扭过头,像是根本没有发现孙吹雪一样,径直走上了洗脚城的楼梯。 “这个没良心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孙吹雪恶狠狠的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望向洗脚城,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爱好。不过那地方龙蛇混杂,万一诡人来袭……” 轻叹一声,孙吹雪跟着穿过马路,上了洗脚城的楼梯。 洗脚城在二层。 候御刚一上去,就有一个身着短裙的姑娘热情的迎上来,见候御手中拿着一根导盲棍,眼蒙黑带,诧异了好半晌,才说道:“这位先生,请问您要做什么项目?” 候御想了想,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人过来?” 姑娘摇头,道:“跟你差不多大?没有啊!” 候御微微一怔,说道:“肚子这么大,特别好认的。” 姑娘摇头,道:“真的没有!” 今天没来? 候御摸了摸下巴,道:“那就叫你们这的徐姑娘出来,我朋友给我推荐的。” 姑娘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不用问,这一看就是个菜鸟,还非要装熟客,有些人就喜欢这样。 候御不大开心的说道:“你笑什么?” 姑娘解释道:“先生,我们这里可没有姓徐的姑娘。” “没有?” “没错!更何况,客人来这里,都是叫号码的。干我们这行,谁会把真名告诉客人?” “谢谢!” “先生,不办一张会员卡吗,打九折!” 候御没有理睬,转身离开。 他感觉不大对劲。 卞庄不是每天都来这里消遣吗,怎么会说错? 这附近可没有其它洗脚城了。 难道他在骗自己? 下楼时,正好见孙吹雪走了上来,撞了个满怀。 候御讪讪一笑,这下不打招呼都不行了,小声道:“你在执行任务?” 孙吹雪点头,道:“是!另外,我可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候御点头道:“哦,那告辞了!” 孙吹雪脸色铁青,老子真特么不应该来保护你。 候御走了两步,忽然驻足,问道:“你刚刚看见我们店里出去的那个按摩师了吗?” 孙吹雪没好气的说道:“见到了。” 候御连忙追问道:“那你看见他去哪了吗?” 孙吹雪微微诧异,道:“你不知道?” 候御摇摇头。 孙吹雪叹道:“跟我来吧。” 不一会,两人来到一处工地。 数十辆工程机械紧张作业,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重型卡车来回穿梭荡起滚滚烟尘。 工人们赤裸上身,有的在扛麻袋、有的在搬砖、有的在挥动铁锤,身上满是灰尘。 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很憔悴,但生活所迫之下,仍不得不拼命的工作着,挥洒着令人心疼的汗水。 候御皱眉道:“我那朋友他……” 孙吹雪指了指右前方的槐树下,道:“你朋友已经连续在这工作很长时间了,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才会回去。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因为啥,这么拼命。” 候御忽然想起平时那一幕幕。 按摩店下班之后,困了要小憩一会,却还偏偏定了闹铃,红着眼起来吃饭,就是要来这里干活? 夜深人静,家家都关了灯的时候,他才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店里,脏兮兮的…… 我这个当兄弟的,居然没有发现! 我特么还嘲笑他是猪! 候御的脸火辣辣的,一肚子的愧疚与懊悔,指甲深深的扣在肉里,骨头嘎吱嘎吱作响。 “混蛋,你缺钱不知道跟我说吗!” 孙吹雪道:“你要干什么?” 候御沉声道:“我要过去问个明白!” 孙吹雪说道:“他既然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你这样过去,他很没面子的。” 候御脚步一顿,道:“那怎么办?” 孙吹雪说道:“绕到后面过去听听喽。” 候御点头,于是一个人从后面绕了个大圈,悄悄站到槐树之后。 卞庄苦苦哀求道:“头儿,您行行好,我那天是真的有事,就别扣我工资了,好不好,两百块钱啊。” 包工头说道:“你能有什么事?” 卞庄拍胸脯道:“有人欺负我兄弟,我去教训他们。” 包工头一脸无语,道:“你帮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卞庄苦着脸,说道:“可是我就早走了十分钟,扣我两百块,太多了吧。您行行好,我这钱真的有大用。” 包工头说道:“你编个理由,我听听。” 卞庄说道:“我兄弟盲了,他急需用钱看眼睛,我得替他攒钱。” 包工头眉毛微微一挑,道:“你说的是真的?” 卞庄说道:“我要说假话,明天就遭雷劈。” 包工头想了想,沉声道:“我是这的头,做事必须有规矩,否则以后没法带队伍。但是今天我破例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卞庄眼睛一亮。 包工头说道:“今天晚上工地打烊之后,你留下来把收尾工作做好。另外,看见那边的沙子了吗,全都给我运到北区。” 卞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道:“头儿,这么多工作,五百块都下不来吧。” 包工头双手一摊,道:“机会已经给你了,到底要不要做是你的事。” 卞庄连忙点头,道:“做做做,两百块钱呢,当然做!” …… 候御默默的转身离开。 他赚钱是要给自己治眼睛吗?这个傻子! “怪不得店里生意不景气,还能赚那么多钱,原来都是你辛辛苦苦在工地赚来的血汗钱,你这头猪!” 候御哭了。 四年前,眼睛瞎了,他没哭。 但是今天,泪水却情不自禁的往下流,把蒙在眼上的黑带打湿。 孙吹雪见候御回来,抽了口烟,道:“怎么样?听到什么了?” 候御没有回答,道:“你那天带来的饭菜,是在哪买的?” 孙吹闻言心中窃喜……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但还是板着脸说道:“我虽然帮你找到他,也不用这么款待我。毕竟,我和你不熟。” 候御说道:“不是用来款待你的。” 孙吹雪一怔,木讷的道:“额……是在旁边的东北菜馆。” “谢了!” 候御拄着导盲杖,在路灯的照耀下,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离开。 孙吹雪手在颤抖,面庞抽出,一阵凉风卷来,将烟头吹灭,许久后大骂了一句,道:“候御,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