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家点了点头,虽觉得有些为难,但是此时他对陆长亭已然深信不疑了, 便也没有说出半句质疑的话来。 这主人家性子倒也不错,若是换做别人,一听要这般大动gān戈,怕是立即便吵闹起来,认为陆长亭在胡言了。 “何况不管换不换天心,你们都不能住这宅子了的,日夜凶光会使宅子变为凶宅,唯有弃宅而逃,方才能躲过劫难祸患。” 风水学中便有言“日夜凶光逃宅生”。大意便是,遇上日夜凶光唯有逃宅求生。 主人家继续点头连连,看着陆长亭的目光已经转为恭敬佩服了。虽然说,拿这样的目光去看一个小小少年,实在有些怪异。 陆长亭转过身来,朝着朱棣躬身拜道:“师父,我做得如何?” 朱棣绷着脸摸了摸陆长亭的头顶,“不错,但离出师还差得远。” 陆长亭悄摸摸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朱棣忍笑。 旁人可看不见他们二人那些细小的互动。 主人家只觉得陆长亭已然这般厉害了,那这位师父定然更加厉害,一时间望向他们的目光,变得更为敬畏小心了。 管家凑上前来,道:“老爷,钱已经备好了。” 陆长亭往那管家手上一瞧,竟是捏的宝钞,只是另一只手还捏了个小布袋,也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看来这时候宝钞已经在开始普及使用了,陆长亭庆幸自己在朱棣的劝说下,留住了银子。恐怕过不了几年,这宝钞便要开始贬值了。 “请,请道长收下。”主人家将那些钱往朱棣的跟前推了推。 朱棣慢条斯理地捏过宝钞,接过布袋,明明是揽财的动作,偏生被他做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来,半点铜臭气息也无,反倒平白令人觉得高傲贵气。 主人家心中顿时一阵庆幸,幸而这样厉害的人物,正巧被他撞上了,不然他这独子,怕是真要没救了! 这主人家全然忘记了,是陆长亭和朱棣二人主动送上门来的。 钱已到手,陆长亭便可功成身退了。 主人家当然不能就这样让人走了,恰好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便命下人摆了宴在院子里,然后留了二人,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这才送人出了宅子。 临走前,他又与主人家嘱咐了些,记得门窗通风一类的小事,方才跟着朱棣大步走了出去。 待走到宅邸外,朱棣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陆长亭的脑袋,道:“原来长亭赚钱,当真这般轻松。” 陆长亭挥开他的手,反驳道:“那是你未曾见到我辛苦的时候。” “是……”朱棣顿了顿,有些无奈,“不过这样倒是没我出力的时候了。” 陆长亭漫不经心地道:“何愁找不到事做?”他可不信,朱家兄弟来了这里便当真锄地放牛,过着艰苦生活,全然不记得那皇宫种种。不在洪武帝的眼皮子下,他们能做的事可不要太多。若是他,他怕是也要抓紧机会,去做该做的事,而不是陪着他这么个小孩子来来去去。 朱棣只是浅淡地笑了笑,并未说多余的话。 陆长亭走在前面,眼看着便是要往回走了,朱棣不由得大长腿一迈,三两步追赶上去,问道:“这便回去了?不多走几个地方?” 陆长亭斜睨他一眼,道:“忘记我说的了吗?做生意要赶巧!” 意思是现在巧已经赶完了? 朱棣微微挑眉,伸手罩住了陆长亭的肩,道:“也好,回去让为师教一教你……写大字!” 陆长亭面色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字太丑了吗! 朱棣像是全然瞧不见他的不快一般,紧紧揽着陆长亭往前走,落在旁人眼里,那都是暖心兄长一心将熊弟弟护在了怀中。 走了没一会儿,陆长亭突然顿住了脚步,“去买点食物。” 朱棣有些惊讶,“给他们带回去?” 陆长亭点头。 他是不指望这些皇家子弟真能赚钱的,方才那主人家大方,给的钱倒是不少,这时候买些吃食回去,也当是安抚那几人了。 朱棣眼底飞快地滑过了什么情绪,他拿出铜板,去街边买了些吃食,陆长亭就走在他的身旁,看着朱棣略微生疏地和对方沟通着买东西,渐渐竟是还能学会两句中都的方言。 陆长亭压下了心底的惊讶。 他知道,朱棣将会在中都留上很长的时间,比另外几兄弟都要长,但也正是这么漫长又艰苦的一段经历,才会造就后来的马上天子。 朱棣很快买好了吃食,二人收拾一番,便往回走了。 不过等他们回到宅子里,竟然还是不见朱樉三人的身影。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陆长亭忍不住问道:“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朱棣摇了摇头,却并未多作解释。 陆长亭想一想倒也是,洪武帝虽然将他们赶到这里来吃苦,但又怎会不保障他们的基本安危呢?想来也没什么事能出的。陆长亭搬过凳子坐了上去,还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朱棣扭头回来看他,“给师父也倒一杯。” 陆长亭不情愿地嘟了嘟嘴,不过最后还是给朱棣顺手倒了一杯。 谁让他是未来的永乐大帝呢! 他们买的吃食就搁在了桌上,陆长亭等得有些饿了,便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两下,一股香气立即飘了出来。 正巧此时朱家三兄弟大步从外面跨了进来,朱橚抽了抽鼻子,拉长了语调,“好香啊……”竟是回来得恰到好处。 陆长亭只得收了手。 朱棣转过身来,道:“长亭给你们买了吃食。” 朱樉闻言,双眼微亮,看向陆长亭的目光很是欣慰,像是终于见到熊弟弟变得友爱兄长了一般。 陆长亭:“……”他可没想讨好他们,就是觉得这三兄弟在外头半毛钱也赚不到,回来再饿肚子,那得多摧残心灵啊。偏偏朱棣这话一出,朱家另外三兄弟瞧着他的目光都变了。 感动之下的朱家三兄弟,láng吞虎咽地拆分了吃食。 陆长亭:“……”我还没吃呢! 不过陆长亭其实也吃不下多少,毕竟他和朱棣在那户人家中,就享用不少食物了,味道比起街边小摊倒是更甚一筹的。想到这里,陆长亭才觉心理平衡了。 朱家三兄弟将带回来的吃食分了个一gān二净。 这几日他们都是吃素为生,此时再吃到荤食,哪怕滋味远不如从前吃过的东西,但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也算是美味了,何况再一想到这是小长亭赚钱买来的,三人便更是一边心中愧疚,一边感动地觉得真好吃! 朱樉喝了口茶漱了漱口,长叹一口气,道:“我们竟是不如小长亭了。” 陆长亭坐在凳子上,看也没看朱樉一眼。倒不是陆长亭自傲,更不是陆长亭小瞧他们,而是术业有专攻,在生存赚钱一道上,朱家兄弟本也是不如他的! 朱樉看向了朱棣,问道:“今日你们赚了多少?” 朱棣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掏出了宝钞和小布袋,一块儿搁置在了陆长亭的跟前,道:“都是长亭的。” 朱棡和朱橚看得傻了眼。 朱樉唯一不快的是,为何他同长亭一处便只能赚到一顿饭,而老四跟着长亭,就带回来了许多钱? “你们赚了多少?”朱棣突然抬头看向他们,反问道。 与陆长亭一对比,那实在是不算得什么了,朱樉顿时面露赧然之色,朱棡也跟着羞愧了一番。朱橚则是大大方方地出卖了他们,自豪地道:“赚了很多!”说着,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跟着哗啦啦掉了铜板下来。 数一数,四十来个。 陆长亭有些惊讶,这四十来个铜板一日赚来并不算少了,要知道中都贫穷,许多人家都几日都未必赚到这个数呢。 只是才这么点儿铜板,堆在一起看上去都稀稀落落的,被陆长亭那一堆衬得实在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