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要让他回奉常寺了。 其实徐福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还稍微有一点不舍。 “那便是胡姬之子,寡人已为他起名,胡亥。”嬴政开口,却并不是徐福想象中的那句话。 徐福瞬间从这句话中得到了无数信息,他都不知道先从哪个点吐槽起好了。 胡亥?胡姬生下的这个儿子便是胡亥?那个亡了秦朝的熊孩子? “胡姬呢?”徐福面上瞧着淡定,其实思绪已经有些飘忽了,嘴里不自觉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嬴政垂眸,语气极为平淡地道:“胡姬乃吕不韦安插于寡人身边的细作,以后宫中再无胡姬此人。” 徐福再度惊讶了。那个妖妖娆娆的大美人,竟然是吕不韦安插在秦始皇身边的人?那胡亥岂不是出生便要失去母亲了?秦始皇真的打算以一己之力带两个孩子?徐福看着嬴政的目光变得越发怪异了。 嬴政察觉到徐福的怪异目光,怔了怔,“怎么?” 徐福也不再掩藏心中疑问,“王上可要同时抚养扶苏公子与胡亥公子?” “寡人之子,自然如此。”嬴政顿时也反应过来了徐福在想什么,他马上接着又道:“宫中自有宫人照料,不必忧虑。” 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徐福暗暗道。他又没有儿子,他又不用养孩子。 “既然你连扶苏的老师都做了,以后胡亥便也拜你做老师,如何?” 不如何! 徐福面无表情:“嗯。” 也许在成为秦朝国师之前,他会先成为第一个将扶苏和胡亥都坑害了的老师? “那胡亥公子,夜宿何处?”徐福顿了顿便立刻问道。若是胡亥也要住进这寝殿,那他还是回奉常寺吧,正好再支使王柳好好清扫一下他的屋子。 王宫固然好,但他并不想半夜被婴孩的啼哭声闹醒。 带孩子这样的伟大事业,还是jiāo给秦始皇来完成吧。 嬴政从善如流地应道:“寡人寝宫有一偏殿,可令胡亥与扶苏入住,正巧便让扶苏学习如何照顾幼弟,以后他方能当我秦国大任!”嬴政此番话说得实在太过流畅,想来已经在心底思考过无数遍可行性了。 徐福突然有点心疼扶苏。 五岁的小孩儿……要照顾刚出生的小孩儿…… 徐福心疼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王上所言有理,兄弟友爱,当自小时培养。”徐福不要脸地附和道。反正现在小孩儿吵不到他,很好,他不用再回奉常寺,继续住着那个冷冷清清,还无人伺候的屋子了。 嬴政心中暗自否决,他可没打算让扶苏同胡亥有什么兄弟友爱,不过是为了以后让扶苏学会争抢,学会如何压制幼弟罢了。心中想的是一番模样,他面上表情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被赶到殿外去的扶苏,和尚在襁褓的胡亥,全然不知,就这样寥寥几语间,便已定下他们的未来。 嬴政言出必践,当夜便命人清扫出偏殿来,将扶苏与胡亥挪了进去,另外派了两名侍医轮换当职,另有几名宫人与侍从留于殿内。 扶苏还没来得及好好与嬴政联络一下父子情,便被冷酷无情地分chuáng了。 等到入夜之后,徐福与嬴政又同躺在一张大chuáng上,徐福回想了半天,总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偏偏正去想的时候,又死活想不起来了,迷迷糊糊的便也就睡着了。 倒是嬴政半晌都不能入睡。 或许是多年所愿终于得偿,心绪还难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平复;也或许是扶苏挪到偏殿以后,嬴政与徐福之间便又没了阻隔,嬴政心底隐隐又想到了那个梦。 如今胡姬丢了性命,熏香已被销毁,嬴政也已调理多日。可还会有少年入梦来? 嬴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久久方才入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嬴政稀里糊涂地便又入了梦。 梦中的画面有了变化,从他的双眼望出去,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点烛火晃动在帐中,而帐中睡着身形瘦弱的少年,身上的黑袍浅浅掩着,只需要轻轻拉扯便能luǒ出底下的肌肤来,一定是莹润如玉般的…… 嬴政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起来。 他似乎走上前了,他也将脑子里的想象都付诸行动了。 他伸出了手,颤巍巍的,拨开了那人的领口。 少年睡得很熟,暗淡的烛光落在他的脸庞上,嬴政只能瞧见一个轮廓,他怔忡了一下,手掌也触到了少年的皮肤。 那瞬间心底升起了浓厚的满足感,也许是太过浓厚了,嬴政一个不慎便醒来了,睁开双眼的时候,嬴政还有些恍惚,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chuáng旁烛光摇曳,窗外月光泄底,夜才刚刚过去一半。 嬴政动了动手掌,却意外发觉指尖触到了一块温热的皮肤,摸上去有些滑。嬴政立刻偏转过头,果然,徐福不知何时又换了个睡觉的姿势,中衣滑开,露出了半截小腹来,嬴政的手就恰好贴在上面。 嬴政再度动了动手掌,手指从徐福小腹上滑过,徐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小腹往里缩了缩,模样看上去有些可笑。 与他白日里的模样全然不同…… 却是与梦里极为相像…… 嬴政怅然若失地收起了手指,顿觉自己脑子越发不清醒了,难道是侍医开的那味解毒药出了差错? 嬴政望着帐顶,倒也不知不觉再次入睡了。 翌日宫女前来唤徐福起身时,也不慎瞥见了徐福luǒ露在外的肌肤,顿时红了红脸,压低声音叫了声“徐先生”。 徐福从熟睡中醒来,注意到宫女羞窘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衣衫有些凌乱,徐福暗道一声,他的魅力无可阻挡,随后便表情自然地将中衣拽下来,遮住了小腹。因为动作太过迅捷,徐福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肚皮上平白多了点红痕,就跟被人掐了一样。 因为蜡祭在即,徐福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在王宫里赖着了,他早早地去了奉常寺,刚一进门,便听人说起,吕相被罢黜一事。徐福怔了怔,竟是这么快,嫪毐和吕不韦就都被秦始皇扳倒了吗?怪不得秦始皇这么快就动手将胡姬弄死,再带着胡亥回来了。只因为胡姬背后的靠山都倒了,胡姬自然也再无用处了。 徐福在位置上坐下,抿了一口温水后,才低声问苏邑:“那吕不韦如今在何处?”秦始皇难道将吕不韦也车裂了? “驱往蜀地了。”苏邑压低声音道。 徐福点点头,他只记得吕不韦和嫪毐两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吕不韦最后究竟下场如何,他就记不大清了。 吕不韦和嫪毐已除,秦始皇在统一六国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啊。 徐福突然有种见证历史进程,推动历史的荣誉感。 不知等到秦始皇统一六国时,他又该是如何与有荣焉?希望等秦始皇踏上始皇之位时,他也能坐上国师之位。 苏邑见徐福微微出神,抬手碰了碰他,“你的额头如何了?” 徐福抬手摸了摸,那里早已消了肿,只是因为他的肤色较白,所以淤痕久久未能散去,顿时将他浑身的清冷姿态,生生转变成了禁欲的味道。这令徐福十分不满。不过伤口都已经存在了,又能如何?徐福只有暗自将那昌平君记在心中,若有机会,定要让那昌平君也摔个鼻青脸肿才好。 苏邑在徐福身边并没坐上一会儿,他是太祝,极有可能在这次蜡祭之中被选中,苏邑自然还要早做准备。 苏邑一走,王柳便来了。 苏邑瞧不上王柳的倨傲自负,王柳同样也瞧不上苏邑的故作淡泊。 王柳在徐福身旁跪坐下来,似是自言自语道:“王上果真雄才大略……嫪毐与吕不韦,都不能阻碍王上的脚步……”说着他突然抬头看向了徐福,徐福被他过分热烈的目光吓了一跳。 难道王柳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徐福冷冷地看着王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