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有云,有因必有果,都是注定的。”戒音抬头,虽是微笑,眼睛里却满是悲伤,戒离师兄——原是最好的人,只是这世间污浊,他便去了净土,也是天命。” 明微勉qiáng一笑,戒音,我却不知你居然是皇室中人。”他拉过戒音的手,他的一双手原就十指纤长,粗粗看来似乎手型优美,但手掌指节之间满是厚茧,皮肤虽还算白皙,却是粗糙不堪,gān瘦无肉,你这个样子,却是比谁都苦,你才几岁,再瘦下去倒像是骷髅的鬼爪了。” 戒音收回了手,带着笑说,师叔何苦取笑戒音。皇室中人——早已经不是了。”他的眼中有些落寞,然后又迟疑着说,师叔——可愿听戒音说些旧事。” 明微却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如今却是怕听故事了。戒离的故事,那些旧事我知道了,我听了,他却是走了,所谓旧事未免太过伤人,不仅是他,还有旁人,过去太沉重,宁可不知,抛开过去,做简单的小和尚不就幸福许多。” 戒音叹了口气,前尘往事,我也希望是过眼云烟,师叔可知我已到京城三日?” 明微点头。 师叔可知戒晴师兄因何而死,可知我为何来此三日今日才见?” 明微惊讶道,你知道戒晴的死因?” 戒音苦笑,当我回寺得知戒晴师兄之死,师叔与戒离师兄已然出发,我只是听说,就猜到几分。我想,皇上一定道我来京三日,与他许久未见,一时高兴,忘记告知于你,可是?” 明微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一点不错。” 戒音垂下眼眸,他只当我绝不会说的。果然如此。只是这样一来,陷我于何地呢。” 明微叹气,如果为难,不必说了,我相信你。”他的眼眸坚定真诚。 戒音认真看着明微,师叔,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说了,皇上认为我仍在犹豫,只是我也累了。只盼——只盼如此,不辜负你的信任。” 师叔,我讲的故事,已是二十三年前,那时皇上还未继位,明王尚在襁褓,那时候的叶倾裳,原是锦国的长公主,生来尊贵,十来岁便已艳冠京城。南弥寺历史悠久,明字一辈,本是百年来最优秀的一辈,明启、明缄、明崇并不是出色的几位,最出色的是上一代住持的弟子明崖与明衍。” 叶倾裳十七岁,被赐婚予武侯家长子。那武侯长子却是个不成材的纨绔,她极为不忿,竟然在大婚前逃出宫去,如此,便在江南,结识了出寺义诊的明崖。明崖他,未出家之前江湖人称素面医郎,正是丰姿俊秀,谈吐文雅,且善良温柔。公主与僧侣,本是世间最不可能的爱情,明知是禁忌,但是偏偏诱人沉沦。不久,叶倾裳怀有身孕,孩子——是明崖的。” 事情为南弥寺住持所知,锦国为佛国,佛祖在上,是最不可亵渎的信仰,明崖为此自绝经脉,丢了性命来保全南弥寺的声名,明衍却因包庇明崖,被南弥寺杖责二十,终生在后山渎孽dòng中思过,不过短短数年,便幽禁而死。” 而叶倾裳,回到京城之后,却为了保住她的孩子依然嫁给了武侯之子,郁郁终生,十几年来不言不语,竟是未曾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待孩子五岁,她已神志不清,皇上便接他至宫中抚养,再未见过他的母亲,直至数年之后她离世。” 明微默然不语,这个故事倒像是现代女孩子爱看的那些狗血言情剧,还是个悲情的狗血言情剧,不免让人有些想替其悲伤都有些别扭的虚幻感,——那叶倾裳,就是你的母亲,你就是那个孩子?” 戒音看着明微略有些古怪的表情,微微笑了,对,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荒谬?” 明微有些惊讶,呃,确实听起来像是故事。”说完又觉得有些抱歉。 戒音倒是不在意,他笑了笑,确实少了些真实感,这是皇上告诉我的故事,他讲得比我生动许多,甚至说得人忍不住落下泪来,悲伤不已。我十四岁时,母亲去世,皇上便让我去南弥寺,我去了,终于可以不再戴着面具生活,皇上当然不知道,我早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真实总是如此丑陋,比不得谎言美好,只是,我早已不想再听那虚假的欺骗,连那眼泪,都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