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然说完,左右看了一眼,偷瞄的人立即收回目光。 秦依然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是杨叔叔的师傅哦。” 杨瘸子! 方平想起了满城青泥巷口的那家面馆,满城一别,本以为有机会再见,到现在他却没有半点的消息,想必又是被派到什么地方去了。 “做面的师傅。”秦依然又补充道。 方平微微点头,略有所思,秦依然的话证明,老李头也是暗卫的一员,那么这里的面摊,怕不仅仅是个面摊了。 只不过与他无关就是了,他现在迫切的想尝尝老李头的手艺,杨瘸子煮面的功夫已经非常不错,那么他的师傅大概也是差不了的。 没等多长时间,老李头端着两碗面过来。 一碗轻轻放在秦依然的面前,另一碗,推向方平。 他压低着声音道:“郡主,请慢用。方公子,请慢用。” 火候适中的面条煮得恰到好处,筋道爽/滑,堆成了山尖,高过碗沿,秦依然熟门熟路的拔开面条,露出藏在里面的丰厚宝藏。 原来别有乾坤。 方平笑笑,也学她的样子,却发现自己碗中,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不满的望向秦依然。 秦依然得意一笑,挑出一粒葱放进方平碗里,“这下你也有了。” 方平摇头苦笑。 秦依然恶作剧得逞一般,咯咯地笑个不停。 两个人吃到一半,方平忽然停下,扭头向处看去。 那个小男孩正端着两个碗,望着里面的桌子,有些不知所措。 小男孩心里有些慌张,他还没有在这里吃过面,里面的桌子有几个空位,他端着碗,下意识地想要坐过去,可是当他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衣物,干净,整洁,而自己身上,却是脏乱不堪,到处都是补丁,脚步又忽的停下。 回头望着站在外面,或者蹲在河边的那些人,又不想过去,一时间左右为难。 方平对他招招手,“坐这里。” 小男孩望着不再陌生的两个人,眼底的慌张减轻不少,心中有意,身子微微动了些,脚步却还是停留在原地。 “过来吧,没事。”方平再叫。 小男孩终于慢吞吞地走过来。 “你能吃两碗啊,饭量真大。”秦依然惊讶地说着。 小男孩摇了摇头,“还有一碗是给表叔的。” 此后,他不再说话,头几乎埋在碗里,仅仅过了片刻,一碗面只剩下一丁的清汤,随后他端起碗,将那点清汤喝得一点不剩。 秦依然傻傻地望着,对他的行为感到十分好奇。 小男孩吃完面,坐在原位又开始有些慌乱。 四周注视而来的目光,让他觉得非常不自在,像根根细针扎进身体里,不疼不痒,非常难受,屁股下的凳子似乎也有些 硬了,坐着不舒服,他想动一动,又不敢。 他想要离开,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方平笑了笑,对他的心理心知肚明,想了想,问道:“我叫方平,你叫什么名字?” “魏风。”小男孩轻声道。 方平指着他的腰间,再问,“你腰间的风铃不错,哪来的?” 秦依然此时才注意到别于寻常样式的风铃, 听到这句,小男孩眼中神色瞬变,望向方平的目光也多了浓浓的戒备, 他没有回答,手捂着腰间,上半身微微向后倾斜,脚尖点住地面,小腿的肌肉紧绷。 “不用担心。我就是问问。” 方平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我也有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风铃。” 这话说出之后,方平的笑容在小男孩的眼中就变成了恶魔的狞笑,他的脸色瞬间大变,肌肉因恐惧而紧缩,眼中瞳孔几乎化为针尖,全身不自然的抖动,下一秒,在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小男孩再次化风,冲出了面摊,连桌上的那碗面,都忘了拿。 方平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眉头慢慢紧锁。 小男孩最后的反应,是仇恨。 这一点,方平绝对不会看错。 可是两人素不相识,仇恨从何而来?方平自然想到了那个奇异的风铃。 秦依然忧心地望着他,“方平,你没事吧?” 方平摇摇头,“没事。” “他怎么了?” “不知道。” “要不要查查?” 方平犹豫了几秒,摇头,“算了,他的表叔既然在河边以租船为生,想要找到他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今天主要是陪你,别的暂时不管。” 秦依然开心地笑起来,嘴角弯成了美妙的弧度。 她很喜欢这句话。 “那我们走吧,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她撒娇般的说着。 “好啊。”方平笑道,刚才的事仿佛已经忘记。 两个人随之离开面摊,没走几步,秦依然忽然道:“你先到河边等我,我去找李爷爷说个话。” 方平本以为是简单的聊天,便答应道:“行,去吧。” 秦依然重回面摊,吃面的人已经不多,老李头也不再那么忙。 她稳稳地站在老李头身边,望着锅中腾腾而起的热气,伸指在旁边的木案上轻叩三响。 老李头慢慢转头,轻声道:“郡主,有什么事不能找别人?何必麻烦我这把老骨头呢。” 秦依然笑着说:“刚才碰上嘛。我要那个小男孩的全部信息。” 老李头无奈摇头,同样轻叩三响。 意味着三天。 “李爷爷,那我走喽。” 秦依然摆摆手,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般,喜气洋洋,蹦蹦跳跳的离开,到接近方平身边时,神色恢复如常。 老李头清楚的看到这一幕,微微叹息,“小女孩,终于还是长大了。秦王爷可能要不开心了。” 想起秦无咎那张臭脸,他自然而然的笑了起来。 “走吧。” 小姑娘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自然的伸出小手,牵着方平的大手,方平随之反握,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 随着日头的变化,河两岸的景色似乎也在随之变化,阳光从不同的角度照射,从不同的方向看过去,相同的景色又产生了不同的韵味。 上京城外的丰川河,经过数百年来无数人的辛勤,将人工与自然的结合发挥到了极致,连天时都算计在其中,步步精妙,与之相比,修行也不过如此。 …… 小男孩像风一样冲到河岸。 等待许久的店家看到小男孩,又注意到空着的手,刚准备训斥一句,突然间看到了他死寂般的双眼,空洞的瞳孔留住不风雨,很快又被仇恨填满。 “你怎么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小男孩问道:“表叔,你的父母真的死了吗?” 店家道:“应该是死了。” 小男孩又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你家有大秘密。”店家叹一声,将小男孩轻轻抱在怀里,“他们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