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能梦到你,就很好。 ” 一切暧昧的,朦胧的,梦境一样美好的气氛破灭,叶子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淋到了脚。她知道穆雨枫在看谁了。 是她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最重要的人。 叶子脸上的迷蒙柔软瞬间消失,她撑着chuáng板直起身,俯视着躺在chuáng上的穆雨枫。 她病了,她很难受,她不知道自己眼前的人是谁。 叶子这样劝解着自己,心里滑过巨大的委屈,毕竟她想要的并不多,只是想要姐姐一直看着她罢了。 叶子觉得自己应当怨恨穆雨枫的,但事实是,她对此毫无头绪。 “姐姐,是我。”叶子握着穆雨枫的手轻唤。 穆雨枫反握了回来,用力到指尖泛白,她喘息着睁开眼睛,用力给叶子挤出了一个微笑。 她又一次从幻境泥沼中挣扎出来了。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这时候传来,阿凌和孟昭步履匆匆闯进来。 “我成功了。”阿凌说。 叶子起身,给她们让出位置,阿凌的脸上被破碎的玻璃片划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她的实验台,幸好她保住了产物,如果在和平年代,这种粗制滥造的药化产品还要经历一次一次的临chuáng试验才能推广到患者身上,但现在情况紧急,穆雨枫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二百年前她就是幸存者,这一次也一样,不是吗? 孟昭拿起注she器,尖锐的针头泛起寒光。 穆雨枫在chuáng上扭动,一遍一遍汗湿的头发粘在脸上,láng狈得不成样子,她咬紧牙关,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令人难堪的呻.吟,双眼死死盯着孟昭手里的注she器,目光亮得吓人。 她在催促,她不想再等了。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液当中,刺激性顺着血管壁向心脏传导,战栗从神经末梢一路席卷而来,穆雨枫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口唇瞬间发绀。 “呼吸!呼吸!”孟昭在旁边大喊。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好像离她远去,穆雨枫像被一个半透明的茧套住了,她看到一张张焦急的面孔在她上方晃来晃去,但当她想要去辨认那些都是谁时,她怎么也看不真切。 穆雨枫以为自己要死了。 “啊——” 她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眼前白茫茫的雾气散尽,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心跳猛烈得像是要撞断肋骨。 穆雨枫喘息着,眨了眨眼睛。 如同蚂蚁在心间啃噬的感觉消散,她发觉自己浑身酸痛不已,松开紧咬的牙关,下颌关节甚至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空气清冷,带着火烧火燎的烟味,像是童年记忆里,乡下老家的旧灶台味。那时候堂屋里大人们吵吵嚷嚷,院子里落了一层红色的爆竹纸,她偷偷溜出去,拿火钳拔开灶台里白色的碳灰,为偶尔迸溅出来的火星子欢呼雀跃。 她活过来了。 穆雨枫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扑倒在她身上痛哭的叶子。 “姐姐,你吓死我了。”叶子泣不成声。 那短短的几秒钟仿佛叶子人生的至暗时刻,她的世界天塌地陷,所有一切她曾经在乎的,都没有了存在的土壤,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恐惧的东西,她不需要理解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就已经转眼间淹没了她。 就好像,无尽轮回中早已重演过无数次了。 穆雨枫揉了揉她的头发。 “叶子,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穆雨枫哑着嗓子说。 叶子的抽噎一顿,手忙脚乱地从穆雨枫身上爬起来,她漆黑的瞳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鲜活过,眼角的悲痛还没有散尽,又染上了一层窘迫。 穆雨枫笑了,因为她发现这小怪物真的很可爱。 “我开玩笑的。”穆雨枫浅笑。 叶子花了几秒钟时间才理解穆雨枫的意思,这个人是在逗弄她吗?她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还逗弄她呢? 叶子gān脆背过身去,踩着重重的步子往外走。 “叶子……”穆雨枫果然放软了声音。 她以为她是谁吗?她一叫叶子,叶子就应该巴巴地跑过去吗? 叶子脚步不停。 “那个……穆雨枫……”阿凌忽然开口。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她和这里的劫后余生格格不入,或者说,她才是穆雨枫劫难的始作俑者。 阿凌笑了一下,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知道你们主观上根本不想救我们,是yīn差阳错不得不保我们,但是我还是很感激。” “你们或许马上就要走了,我有句话想问你。”阿凌有些扭捏。 “那问吧。”穆雨枫淡淡道,丝毫没有和阿凌单独谈话的意思。 上次的经历太不愉快,她是整个团队里的脆皮,就不该这么没有警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