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是假正经

标签:宫廷侯爵甜文爽文关键字:主角:谢华琅,小字枝枝┃配角:顾景阳顾景阳十六岁出家,做了道士。三十二岁承嗣,做了皇帝。三十六岁遇见谢华琅,还俗,娶了她。我道自己六根清净,直到遇见我的枝枝。

第8章
    “道长!”谢华琅在门前脱去鞋履,笑盈盈走上前去,在他身侧坐了:“我又来啦!”

    顾景阳抬手斟茶,先替她斟了半杯,然后才为自己斟。

    他的手也漂亮,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同这个人一样,有种类似于翠竹的端方雅正。

    “道长,你是在生气吗?”

    谢华琅托着腮看他,一本正经的问道:“我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会呢?”

    顾景阳淡淡道:“坐到对面去。”

    “为什么?”

    谢华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只觉这人从清冷疏离的神情,到端雅秀彻的气度,再到工整洁白的道袍领口,无一处不叫她喜爱。

    她含笑问道:“你不喜欢跟我挨着坐吗?”

    “饮茶都是相对而坐,”顾景阳道:“没有如你这般,坐在别人身边的。”

    “道长,”谢华琅微微敛了笑意,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在生气。”

    顾景阳道:“没有。”

    “就是有,”谢华琅道:“你在气什么?”

    顾景阳眼睑低垂,静默不语。

    谢华琅就这么盯着他看,思忖一会儿,道:“以后我不跟小道士搭话了。”

    顾景阳连眼都不曾抬。

    “真的,”谢华琅见状,保证道:“从此以后,只要他们不先同我说话,我就不理会他们,当然,即便他们主动跟我搭话,我也不理会的……”

    “道长,道长?”顾景阳不说话,她便扯住他衣袖,含笑摇晃:“重九哥哥,重九郎君,九郎?你别板着脸不说话,理理我呀。”

    她语气绵软,不像是认错,倒像是在撒娇。

    顾景阳听她唤到“九郎”时,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睛里,倏然闪过一丝羞赧,拨开她手,淡淡道:“喝茶。”

    明明就是吃醋了,却别扭成这样,一句话也不肯说。

    谢华琅忍俊不禁:“道长,你不生我气了?”

    顾景阳淡漠不语。

    “你怎么又不理人了?”谢华琅托着腮,问道:“我这么喜欢你,你别总不理我呀。”

    顾景阳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那我以后不说了,”谢华琅从善如流,含笑唤道:“九哥哥,九郎君,九郎?你大人有大量,别不高兴了。”

    顾景阳抬眼看她,轻轻道:“聒噪。”

    第6章 衷肠

    “聒噪?”谢华琅眉头微蹙,诧异道:“你说我聒噪?”

    有chūn风穿堂而过,chuī起了顾景阳衣带,他岿然不动,神情恬淡如水,淡淡道:“不然呢?”

    谢华琅还没被人这么说过呢,心生惊讶,疑惑的问门外衡嘉,道:“衡嘉,你也觉得我聒噪吗?”

    衡嘉听她这么问,真是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有些话陛下可以说,但他却绝对不可以说。

    衡嘉正进退两难,却见顾景阳转身看他,眉头微皱:“你怎么还在这儿?”

    衡嘉左右看看,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声,道:“倘若观主另有吩咐……”

    “没有。”顾景阳道:“你退下吧。”

    “嗳。”衡嘉忙不迭应了声,悄悄将额头汗珠拭去,退了出去。

    顾景阳心中有些极细微的窘迫,回过身去,却见谢华琅手中捏着那只白瓷杯,细细品内中茶。

    时下女郎颇爱珠饰,妆面鲜妍,正如牡丹荼蘼,自花钿至鹅huáng,乃至于鬓角斜红,不一而足。

    她也颇爱艳色,衣裙华美,然而面上却素净,除去黛眉唇脂,便再没有其余妆饰,十指纤如玉,连蔻丹都没有涂。

    谢华琅将空了的白瓷杯轻轻搁下,道:“道长,我的手比我的脸还好看吗?”

    顾景阳为她续杯:“你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

    谢华琅“噗嗤”一声笑了,手指捏住那只白瓷盏摩挲几下,却没有再饮,觉得外间风略微有些大,便站起身来,将自己斜对面的窗扉合上了。

    chūn日里日光和煦,衣衫也单薄,她抬手时宽袖下滑,露出半截小臂,肌肤莹润,玉臂如苏。

    顾景阳克于礼教,偶然瞥见,旋即别开了眼。

    谢华琅却不曾注意此事,她的目光,正被东侧安放着的一柄剑吸引了。

    毕竟是客人,不好冒昧,她先问了主人:“我能过去看看吗?”

    顾景阳并未起身,只道:“去吧。”

    剑有百兵之君的美称,因起源于huáng帝时代,又称百兵之祖。

    谢华琅jīng于骑she,然而技击之道,却未曾涉猎过,倒是家中几位兄长,颇擅此道,父亲、叔父与兄长几人,每每也佩剑为饰。

    那把剑便被安置于架上,并无装饰,谢华琅上前执起,拔剑出鞘,便见寒气四溢,光华内敛,剑刃清冽如冰,清晰倒映出她的双目。

    心神一凛,她归剑入鞘,由衷赞道:“好剑。”

    顾景阳道:“尚可。”

    “无论有多好,到你嘴里,也只能是尚可,”谢华琅还记得他先前点评自己之事,闻言莞尔:“怎么没有佩玉?”

    《礼记》 讲: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织绶,士佩瓀玟而缊组绶。

    谢华琅之父谢偃官至中书令,位同宰辅,金章紫绶,按制佩山玄玉,叔父谢令官至国子监祭酒,银印青绶,按制佩水苍玉。

    以玉比德,时下上至公卿,下至黎庶,但凡力有所逮,少有不佩玉的,便是谢华琅,也有几盒子玉佩吊坠在,用以压衣,或搭配裙装。

    “都是外物,”顾景阳淡淡道:“有或者没有,都不要紧。”

    “怎么会不要紧?”谢华琅解下腰间玉佩,系在剑首,轻声道:“人终究是跳不出世人圈子的,那有些规矩,还是得守。”

    顾景阳微露笑意:“倒也有些歪理。”

    “想夸赞我便直言夸赞,偏要说是歪理,”谢华琅将那柄剑放回原处,又到他身侧坐下:“你怎么这样嘴硬?”

    顾景阳垂下眼睫,为她续杯,道:“喝茶。”

    谢华琅忍俊不禁,端起饮了一口便搁下,手托着腮,双目盯着他看。

    顾景阳被她看的不自在,抬眼回望道:“你看什么?”

    谢华琅笑道:“看道长你呀。”

    顾景阳别开视线,道:“看我做什么。”

    谢华琅莞尔道:“看道长是怎么假正经的。”

    顾景阳道:“你好好说话。”

    “好好好,我不笑你了还不行嘛,”谢华琅能屈能伸,顺势转了话头,笑问道:“道长,你贵庚多少了?”

    她正值碧玉年华,青chūn妙龄,窗外的阳光隐约透入,面颊光洁如玉,半分瑕疵也没有。

    顾景阳静静看她半晌,心中感怀,忽然生出几分伤惘来。

    “枝枝。”

    轻轻唤了她一声,他手掌前伸,握住了她的手:“我今年三十有六了。而你,还正年少。”

    他的掌心温热,倒同他清冷疏离的外表截然不同。

    谢华琅微微笑了,回握住他手掌,引着去抚摸自己面颊,温声道:“正好比我大二十岁。”

    “枝枝。倘若,倘若……”

    顾景阳生性坚韧,处事果决,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知晓何为忐忑,也是第一次,踌躇不前,心生犹疑。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隐约颤动,顿了半晌,方才道:“倘若你现在后悔,想要离去,都还来得及。”

    谢华琅低声问他:“你想让我走吗?”

    顾景阳垂眼不语,难以开口。

    若是别的时候,谢华琅必然不会bī问,但说到此处,却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道长,”她握住他手掌,叫那温热掌心贴近自己面颊,又一次低声问道:“我想听你的心里话,想让我走,还是不想?”

    顾景阳眼睫低垂,随即又抬起,心中万千踌躇。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bī到这等láng狈境地的时候,更没有想到,将自己bī到这等境地的,居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年轻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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