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儿应着,发现他的马越走越快,像是迫不及待拉开距离,不想与她说话。 阿照小声问:“你四叔怎么突然不高兴?” 一旁宋敏道:“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一件棘手之事,谁会高兴?” 阿照想了想,怪道:“既然不想碰这个案子,为何要接?” 宋敏反问:“你说呢?” 意儿望着四叔远去的马儿,打断她们的话:“可有人护送苏锦?” “差头跟着呢。”阿照道:“难怪苏大夫几次三番打听你的为人,原来果真有冤要诉,但信不过你。” 意儿面无表情:“此案递给四叔,还不如递给我。” 宋敏道:“你是否担心他会大事化小?” 意儿想了想:“苏锦刻意挑在这个时候,当着百姓和众官的面告状,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查案的人不能敷衍塞责。” 宋敏叹道:“她以为自己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闻言意儿转眸望去:“难道不是吗?” 宋敏摇头:“如今冯若棋的名声传遍两京一十三省,整个庄宁县以他为傲,全城百姓视其为楷模,我想,他们不会希望冯家在此时传出丑闻的。” 阿照听得咋舌:“如此说来,苏大夫岂非成了大家的眼中钉?” 宋敏道:“这个案子除了原告,或许所有人都期待是诬告吧。” 说着话,三人随即返回县衙。耽误半日,尚有许多公文需要处理,意儿在签押房埋头办公,晚些时候又出来,到大堂审理词讼。 “杨妃灵的卷宗给赵大人送去了吗?”她心中记挂,传刑房掌案询问。 “是,已经送去了。” “苏锦呢?” “大人正在审。” 意儿思忖许久,终究坐不住,起身前往二堂,立在屏风后,打算听一听这段公案。 此刻厅内唯有赵庭梧与执笔书吏,衙役都被打发走了,而苏锦则垂手站在堂下。 桌上摊着诉状、户帖,与旧案文卷,赵庭梧面色清冷,拧着眉,缓缓扶额,问:“你本名叫陈巧儿?” “是。”苏锦道:“我与徐贡乃同乡,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赵庭梧翻阅户籍huáng册:“徐贡还是个举人?” 苏锦紧攥着双手:“不错,他是举子,只因家贫,所以才入冯府做西席,为筹盘费,来年赴京应试。” 赵庭梧略点头:“嗯,接着说。” 苏锦努力克制情绪,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徐贡给冯宝笙做教书先生,很快认识了他当时的夫人杨妃灵。冯宝笙资质平庸,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可相反,杨妃灵却满腹经纶,机敏聪慧,徐贡怜惜她的才华,时常劝她考取功名。” 赵庭梧问:“他们二人可有私情?” 苏锦斩钉截铁:“绝对没有!那时我曾进城偷偷找徐贡送东西,他带杨妃灵出来,我们三人一同泛舟游湖,遥想未来,他们两个只有师生之谊,朋友之义,绝无半分苟且!都是冯宝笙泼的脏水!” 赵庭梧道:“你控告冯宝笙杀妻焚尸,证据呢?” 苏锦从袖中掏出一张整齐折叠的纸,书吏见状忙起身过去,接下,送至长官案前。 “这是县衙前任仵作刘腾病逝前亲笔所写,他收受冯家二百两贿赂,篡改验状,造成冤案。之后刘腾突然身染重病,夜夜梦见冤魂索命,惶惶不可终日,待我找上门时,他不堪良心折磨,痛哭悔恨,最后写下案情真相,jiāo付与我。” 赵庭梧默了会儿:“还有别的证据吗?” “有。”苏锦道:“杨妃灵的婢女端芜,案发当日曾亲眼目睹冯宝笙行凶,但因畏惧qiáng权,不敢声张,后来她被许配给冯家的打手,对方性情bào躁,时常对她拳脚相加,她不堪忍受出逃,我便将她收留在医馆内,藏起来。” 赵庭梧问:“此女目睹案发过程,冯宝笙可知晓?” “不知。” 他放下文牍,提高声音:“赵知县。” 意儿略微一顿,转过屏风来到二堂,朝上拱手:“大人。” 见她出来,赵庭梧没有半分讶异,像是早已觉察:“你即刻派公差去医馆,把证人带到衙门。” “是。” 意儿便命阿照前往东城医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照返回县衙。 “禀告二位大人,馆内只有一名伙计,一个婆子,还有苏锦房内沉睡不醒的男子,并未找到端芜。” 苏锦闻言僵住:“她,她又逃了……” 赵庭梧沉声问:“怎么回事?” 苏锦用力闭眼,绞住手指:“端芜性情胆怯,恐怕不敢现身指证。” 赵庭梧点了点案上的文卷:“仅凭这张纸,并不足以证明冯宝笙有罪。” 苏锦忙道:“只要找到端芜,她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