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缎面有些凉滑,景文握住了那本子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了。他不是站在安静的宿舍裏,不是站在柜子的前面,他面前也没有那个浑身死气的赵晖。 他正站在一间教室裏,身边有许多女生唧唧喳喳的说话。阳光照在身上,周围的一切无比真实。 他身边坐了一个学生,景文转过头来,清楚的看到那个人面色红润,两眼有神,相貌很英俊,一身阳光气息。 忽然有个女生在前排喊:“简路明!今天你值日,可别忘了擦黑板!” 那个人笑著答应,就放下手裏的本子往前走,拿起板擦开始擦黑板。 这是怎麼回事? 是幻觉? 景文慢慢的伸过手,把刚才那个人放下的本子掀开一页,扉页上写著一个漂亮的,熟悉的名字。 简路明。 那几个字是黑色墨水写的,字体龙飞凤舞的非常有个性。 景文慢慢抬起头,那个叫简路明的男生已经擦完了黑板,一边拍著手上身上落的白粉末儿一边走回来,笑著把那笔记本合上拿过去:“哎,看别人日记可不是好习惯啊。” 上课铃响了起来,景文僵直的坐在座位上不动,学生们纷纷回座。然後进来一个女老师,夹著课本和讲义。课堂上讲的什麼,景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在疑惑,现在发生的是那本笔记中记载的事情,又或是那笔记连通了他和另外一个时间,另外一个空间发生的事情。 面前的课本分明是旧版的课本,绝不是现在用的教材。 “哎,认真听啊。”隔壁那个叫做简路明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怎麼一个字的笔记也没有记。” 景文看他一眼。这个人……认识自己吗?自己又是用什麼身份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窗外的树叶被轻风chuī的沙沙响,面前的课本被风chuī的翻过来,上面写著名字。 庄颖。 ……我叫庄颖,庄是村庄的庄,颖是新颖的颖…… 庄颖,不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他们的语文任课老师吗?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在废楼前遇到的,斯文的消瘦的那个人…… 景文抬起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孔。 不,还是自己的脸,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都是自己的。 但是为什麼他在这裏成为了庄颖? “下午是生物……”简路明低声说:“哎,听说这结课讲胚胎的进化发展,我们要去实验楼看标本呢。”他打个哆嗦:“胚胎标本,多碜人,想想都起jī皮疙瘩。” 我没吱声。 一堂课过的很快,下课铃一打老师就走人。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拿著生物课本和笔记簿什麼的纷纷出了教室。 “走吧,从这儿走到实验楼也得十分锺。”简路明叹了口气:“这学校gān嘛修的这麼大呢。” “下节是什麽课……地理啊。还好还好,能抽空打个盹。 景文有些呆呆的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小剪子?嘿,你发什麽呆呢。” 这两个人的关系,这麽要好吗? 景文一瞬间想到自己与贺瑞博之间的友情。简路明和庄颖,也是那麽要好的朋友是吗? 这是简路明的记忆吗?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麽事情? 眼前的庄颖,又在这诡异的事情里,扮演著什麽角色? 耳边的人声,走来走去的学生,窗外面的明媚阳光,一切都不象是幻觉。 景文忽然想起被困在学习班的地底下,那时候所看到的景象,象是身临其境的看了一场灾难电影…… 忽然间外面传来惊呼声,慌乱的奔跑和喊叫声。简路明露出意外和疑惑的表情:“怎麽了?外面出什麽事儿了?” 景文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看看去。”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移动,还有人伏在窗口向下看,简路明匆匆拉住一个经过的学生:“喂,那边儿怎麽了?” “栏杆断了!有人摔下楼了!” 简路明愣了一下就快步跟著向前走,景文有些茫然无措的跟在后面。 摔下楼的人已经死了,等景文他们也赶到楼下的时候,那里已经围满了学生。远远的还有老师正在向这边跑过来。他们挤不过去,看不到什麽,但是景文奇异的闻到一点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yīn灵的那种特有的凉凉的yīn郁的气息。 是树叶的味道。 他抬起头来,看到头顶的树叶,一层层的密密的遮住了日光。 有点晕眩的感觉,景文转头仰望著这幢教学楼。 楼顶的尖角,带著一种陈旧的,让人觉得沈郁的感觉,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下。 这幢楼,景文记得,他是见过的。 在他们入学报到的那天,他和贺瑞博找不到教室,曾经走到这幢楼下。也是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庄颖。 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缓缓的飘过景文的眼前。 是槐树的叶子。 他觉得脚下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象是无法挣脱的巨làng形成的旋涡,要把人整个吸进去,吞噬掉……无法呼救,无法逃脱。 景文软软的瘫倒下去,失去了知觉。 鬼眼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章节字数:2645 更新时间:08-06-26 06:27 一片黑暗中,可以听到沙沙,沙沙的声音,忽近忽远的。 景文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湿的贴在身上,又冷,又沈,重的让人觉得象是被一层层的绳索紧紧捆住。 沙沙的声音听的比半昏半醒的时候要清楚多了。是下雨的声音。 下雨。 景文忽然想起来,是的,下雨,一件接一件解释不清的怪事。诡异的赵晖,来历不明的日记本,还有,还有……庄颖。 景文看不清自己在什麽地方,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他只是可以判断出来,自己应该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轻微的声响也显得有些茫远的回声。这间屋子很大……很空,也很黑。 这是什麽地方? 景文抬起手来掐了一下额头,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了,通常在头昏,jīng神不振,又或是看到让他惊悚的事情之后他都会这样做,掐得越重,似乎提神的效果就越好。 他现在应该还是在学校里吧?应该是这样。所有的异事都是在学校里发生的。刚才那段阳光普照的时间是幻觉,而现在,这个yīn冷,黑暗,带著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和cháo霉味的空间应该是真实的。问题就是,这是个什麽地方。 景文摸著墙慢慢向前走,然后发现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些桌椅之类的东西,手摸上去,可以感觉上面都有一层灰。 是旧仓库,还是废弃的教室?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好象更清楚了。 算上次困在地底的事,这是景文第二次遇到这样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那一次还好说,自始至终他们还是在地底,有人作伴,恐惧的感觉不是那麽qiáng。但是这一次,却只有他自己。 镇定,一定要镇定。 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摸到了门,可是却推不开,景文用力的敲打,高声喊叫,但是他能听到的只有空dòng的,自己发出的“!!”的敲击声,还有自己喊声在屋子里的回音。 身上没有力气,温冷的衣服显得特别沈重,体力流失的很快。景文不肯放弃,沿著墙再去寻找。另一扇门也是同样情况,打不开。他还摸到了两扇窗户,是钉死的。 景文有些泄气,体力也不够了,两条腿颤的越来越厉害。 他有些丧气的挨著墙坐下来,手撑在地上。 他靠著墙,这样多少在心理上也有点倚仗,而不是空虚的,一个人在黑暗中无依无助。 然后,他似乎听到别的什麽声音。 沙沙的雨声之外,不是自己的呼吸声。 是一种很细微的,在这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却显得十分清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