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就想离开——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可去,而且我很清楚,费奥多尔肯定有一百种方式哄我回去。 但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他呢! 想要我原谅他的话,除非…… 脑海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从费奥多尔的头上敲诈一笔,然而在我转过身的一瞬间,思绪忽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切断了一样。 我错愕地盯着某个方向,视线的尽头是个藏在yīn影当中的家伙,我看不清他的面孔,但即使隔了很远,我也依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格外熟悉。 ——是那双漂亮的梅红色眼睛。 第40章 见我突然转头, 视线的主人怔了一下,旋即稍稍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却又像是好奇一样地往我这边偷瞄。 我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不得不说, 那双眼睛的颜色和目光实在太像是记忆当中的某个人了, 可那个人早就在一百多年前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完全没有出现在横滨街头的可能性。 况且就算退一万步讲,倘使他可能出现在这里,在见到我的时候也不该是那样的反应。 因为,无惨大人从来都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避退或者躲闪,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坚定而冰冷的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再去理会那个角落里的家伙,可在我挪开视线的时候,那个蜷在墙角的人竟自己主动走了出来。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几乎分辨出本来颜色的衣服, 蜷曲的黑色短发蓬乱地贴在他的额前, 一张小脸也是脏兮兮的, 梅红色的眼睛透着些yīn沉, 但却已经是他整张面孔上最明亮的地方了。 像个小大人似的, 他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我跟前, 仰着头,用格外qiáng横的语气开口道:“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我愕然。 虽然样貌有着微妙的不同,可这个男孩子说话的口吻简直跟某些人一模一样。 “你是谁?” 见我没反应,他又问了句。 眼前的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孩而已, 我很清楚这一点。他并没有我的记忆, 而在西伯利亚逗留了百余年的我当然也不可能见到过这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子。 可那个名字却竟没来由地在我的喉间打转。 “无惨……大……”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男孩十分粗bào地打断了我,那双猩红的眼睛当中也透出了更深一层的审视:“你果然认识我。” 我瞪大了眼睛。 “晴子?”察觉到我异常的费奥多尔立刻赶到了我的身边,冲我伸出了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水声,像是在寂静当中水滴敲击着水面一样。 接着,我看到了那个蹲在路边的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女。 “啊啦,没想到你竟然会回到这里,而且还站在了阳光下。” 少女黑色的短发修理得齐整,只是头上的纸冠微有些歪斜,她歪着脑袋,娇俏地望着我:“真是好久不见了呢,银竹。” “绯?”我的注意力也顿时被那个少女吸引了去。 我全没想到自己在这片土地上还能遇到从前的熟人——可仔细想想也是,绯是已死的魂灵幻化的神器,自然与神明一样可以长存于世。 不过我跟绯和她的主人夜斗本来就不算熟悉,只是在彼岸花田里偶然间遇到过几次,说过几句话而已。是而经过了百年的岁月,我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曾经认识过那样的家伙了。 “是晴子认识的人吗?”费奥多尔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了蹲在一旁的绯。 “晴——子。”听到了费奥多尔的声音,绯忽的站起了身,轻轻跃到了我的面前:“还真是狡猾呢,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顶着其他的名字生活下去。” 关于神明和神器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太多,之前绯倒是跟我提起过,当一个神器被多个神明赐名的时候,就会变成有失忠诚的“野良”。 绯自己就是野良。她身上印刻着不知多少神明赐给她的名字。 “但神明只有在想要使用神器的时候才会给神器赐名吧?”那个时候,我是这样对绯说的:“是因为绯太厉害了,所以那些神明都希望绯能在自己的手下派上用场。” “我很羡慕这样的绯,不像我,明明那位大人给了我名字,可在那位大人手下,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绯自己有时候也会很在意“野良”这个身份,所以除了那次之外,我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起过关于名字的事情。 现下她忽然提起,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解释道: “晴子这个名字是我的本名,是无惨大人给我取名之前就一直用着的名字。无惨大人已经不在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