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听筒里安静下来，于归野已经回到了客卧，浑然不知刚刚和姐姐的对话已经全被燕其羽听去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说, “你新年假期哪天有空呢？” 身为漫画家，燕其羽只要不赶稿，天天都有空。 她想了想：“那就明天吧，我明天可以匀出一天时间来，咱们几点见面好？” “十一点吧，吃过午饭之后下午可以看场电影，最近有一部很好看的动画电影。” “对了，晚上你想不想去玩桌游？我看到夏迟发的朋友圈，她们双胞胎女仆店新年有活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计划着第二天的见面行程，从早到晚排的密密麻麻，简直就像是一对正在做约会计划的热恋情侣。 两人一直聊到很晚，直到时针走向两点，燕其羽实在撑不住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于归野劝她早些睡觉，她这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和于先生聊了这么久，刚刚困扰了燕其羽的工作烦恼已经消失不见，她躺在软和的被窝里，想着明天就能见到他，她便觉得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它更好了。 …… 燕其羽打定主意，新年这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然而不到中午，她就被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连屏幕上显示的人名都没有看，随手接起夹在了耳边。 “喂……是快递吗……如果是快递的话放到楼下代收点…………如果是推销的话谢谢不买没钱…………” 她困得东倒西歪。 不过这个电话既不是快递也不是推销，熟悉的嗓音伴着笑声出现：“燕小姐，你是还没有起chuáng吗？” “……诶？”燕其羽迟钝的歪了歪头。 男人提醒她：“你忘了吗，咱们睡前还打过电话，约好十一点在餐厅见面。” 燕其羽：“……” 燕其羽：“…………” 燕其羽：“………………” “等等等等等一下！”燕其羽瞬间清醒，腾的一下从chuáng上坐起来，“见面不是在明天吗？” 这次换于归野沉默了。 于归野：“难道，你说的‘明天’是指的1月2日？” “……对啊……”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对现在的情况哭笑不得：他们通电话时，刚刚过了新年零点。于归野误以为燕其羽说的“明天”是指睡醒后的1月1日白天，可燕其羽所指的其实还要再往后一天。 于是如此这般，燕其羽一觉舒舒服服睡到十一点，而于归野却在早上八点就起chuáng洗澡剃须挑衣服，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好的餐厅，哪想到睡美人还没起chuáng呢。 于归野笑自己太过心急：“那你继续睡吧，明天见——我是指1月2日见。” 燕其羽心里愧疚的小树苗蹭蹭蹭往上涨：“对不起，是我没说清。” “不怪你。”男人温声道，“怪我太想早一点见到你了。” 这句话便如千里沃野中最好的养分，让女孩心里的小树苗瞬间长成了一片热带雨林。 “不不不！你别走！”燕其羽一边夹住电话，一边掀开被子滚下了chuáng。冷空气席卷而来，冻的十根脚趾豆红彤彤的。“给我四十分钟……不，半个小时！我现在就去找你！” …… 燕其羽为了这次称不上约会的约会，提前一周就忙活开了：她买了新衣服，选购了香喷喷的香水，还特地买了卷发棒，跟着新手教程学了一个“温婉可爱清新怡人空气感韩式梨花卷发”。 可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为了能在29分59秒之前抵达餐厅，她随手将一头长发挽成了最简单的花苞头，脸上连粉底都没顾得上擦。 等她抵达餐厅门口，隔着大大的落地窗看到于先生的身影，她终于亡羊补牢的想起来应该涂个口红补救一下——结果手从大衣兜里掏出来时，手心里只有一根圆柱体的胶棒。 燕其羽：“……QAQ” 算了，反正于先生早就见过她的素颜，美也是她，丑也是她。 一路跑来，她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润色泽，头上微微挂着一层薄汗。于归野心疼她，赶忙叫来服务员上了一杯冰橙汁，让她可以消消热气。 她喘着气栽倒在桌上，把冰凉的杯子贴住热气腾腾的脸颊。 “下次别跑这么快。”于归野体贴的为她递上一包纸巾，“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她戳戳纸巾上的吉祥物图案，嗫嚅道：“我怕你一个人呆着太无聊。” “没关系，我刚好有点工作要处理。”他扬了扬手机。 隔着桌子，燕其羽没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只看到是一个QQ对话框。 她惊讶道：“这么忙？新年还有工作？” 男人轻笑：“对手公司有个新项目今天凌晨上线，项目表现比预期还要好，成绩远超我们自己的项目。我的合伙人对此很焦虑，我在和另一个合伙人商量怎么开解她。” 他们虽然认识了蛮长时间，可于归野一直没有深谈过自己的工作，燕其羽并不在乎这些：相对于于先生赚多少钱、是什么level、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还是普通律师，对于她而言，都不及于先生本人更重要。 燕其羽懵懵懂懂的问：“听上去形势很严峻啊……你难道不会担心吗？” “是有一些担心。”于归野微微一笑，自信满溢，“不过我们的项目是做长线的，即使在短期内只能处于下风，我也有信心未来会赶超的。” 两人说话时，服务生把菜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这是一家风格很小资的新派茶餐厅，既有传统的港式美食，也有改良后的甜点小吃。 于归野照顾燕其羽的口味，特地选了一道口味酸甜微辣的开背虾，经过油炸处理的虾球在盘中高高叠起，浇上秘制的橙红色酱汁，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家店是于惊鸿那个老饕发现的，于归野不重口腹之欲，可当他第一次品尝到这道酸甜虾球时，他的味蕾迅速被它的鲜香风味折服。 那时候，闪过他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他一定要带燕其羽来尝尝。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他赫然发现，他想要和她分享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美好，即使再微小不过。 ——因为他喜欢她。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并不知道，她居然因为一道菜，就被大野láng划入了自己的地盘。 燕其羽嘴馋，手却笨，她不会用筷子剥虾皮，只能放下筷子，笨拙的让双手上阵。 剥出的第一颗虾球却没有放进自己的口中，而是被她送到了于归野的盘子里。 她没说话，一双眼睛笑着投在他身上，待他一颗吃完了，她又开开心心的剥起了下一颗。 恰在此时，燕其羽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她十指都是酱汁，只能费力的用手腕划开屏幕，没想到找她的人是编辑步娜娜。 香蕉殿下：小羽毛，在吗？ 香蕉殿下：你从凌晨就没上线，你是不是因为《喵喵侠》的数据感到有压力？ 香蕉殿下：你要是想找人聊聊的话，我可以陪你。 香蕉殿下：田野也很关心你。 香蕉殿下：你要是上线了，记得回他一下。 见到编辑和自己的脚本作者这么在乎自己，燕其羽心里泛起阵阵暖意：他们不是“同事”、不是普通的“合作者”，而是“朋友”与“伙伴”。 她翘着手指，用手腕按下聊天框下的录音键，凑到手机前，羞赧的说：“娜娜姐，谢谢你和田野老师关心我。我没事的，凌晨那会儿是有点不开心，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又发了一条：“我在吃饭，不方便回复，明天再聊哇！” 步娜娜听她声音活力十足，很慡快的发回来一个表情。 香蕉殿下：【OK】 香蕉殿下：那回头再聊。 屏幕按下，燕其羽继续努力和手里的虾球奋斗。 于归野看着傻乎乎的姑娘，越看越是欢喜。 他故意问：“田野是你合作的那个脚本作家吧？你为什么叫他‘老师’？” ……他这股恶趣味真是无药可救了。 燕其羽一边剥皮，一边认真作答：“因为他很厉害呀！我们漫画圈就是这样的，要尊称前辈为‘老师’。田野老师是个很棒的科幻小说作家，他有两部短篇小说都获奖了呢！” “这样啊……”于归野的手指在桌上轻敲，“‘老师’听上去还蛮别致的，要不然你也叫我老师吧。” “诶？……”燕其羽愣愣的抬起头，眨眨眼，试探性的喊，“——于老师？” 话音刚落，她已经忍不住笑起来了：“不行不行，听上去像是那位说相声的于老师，太奇怪了。” 于归野想着那位大江南北颇具名声、酷爱抽烟喝酒烫头的“于老师”，感觉十分无奈。 燕其羽笑点低，一笑起来就停不住，她笑声清脆，如银铃般飘dàng出去，在房梁上打了个转，又晃晃悠悠的落了下来。 于归野详做恼怒的看着她，可是她才不怕呢。 她伸长手臂，把新鲜剥好的虾球再次送进了于归野的盘中，嘴里哄他：“好啦好啦，于先生，不开你玩笑了。” 她收回手指，嘬了嘬指尖，毫无所觉的说：“相对于‘老师’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叫你‘先生’。” “哦？”于归野抓住她话里的漏dòng，玩味的看向她，“那燕小姐，我就等着你叫我‘先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