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太医

6月9号入v,当日三更!求支持!

作家 少地瓜 分類 二次元 | 56萬字 | 127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刚进太医署大门, 洪文和何元桥就立刻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同寻常,抬头往里一看,果然见多了位身穿四品官袍的太医。

    四品?

    院使?

    苏大人回来了?!

    两人立刻上前行礼, “苏院使。”

    对方闻声转身,倒没有什么架子, “免了。”

    洪文抬头,发现他看上去似乎并无任何过人之处,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只是因两边唇角微微上翘, 天生一副笑脸, 除此之外,仿佛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一个和蔼老头儿。

    苏院使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回,微微颔首, 对何元桥道“看着比年初精神了些。”

    何元桥恭敬道“不敢懈怠, 时常锻炼。”

    苏院使欣慰点头, “正该如此。”

    又看向洪文,“嗯,你就是陛下才升上来的洪文吧?”

    面前这位苏院使是三朝元老了, 虽已年过七旬却仍精神矍铄,且医德双修, 乃是人人敬佩的名医高人。当初在民间时,洪文师徒就听闻他的大名。此时见到真人, 洪文难掩激动,面上都微微涨红了,“是。”

    苏院使看出他的拘束,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过你的方子, 用药细心大胆,时常另辟蹊径,年轻人很不错。”

    洪文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下官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苏院使点点头,看见他手里拿的蓝布包袱后挑了下眉,“这是什么?”

    洪文老实说了,苏院使的神色越发和蔼,“不错,为人医者,先要有一颗仁心,不然就算医术再高明,也算不得好大夫。”

    洪文和何元桥齐齐躬身,“是。”

    苏院使摆摆手,示意他们自便。

    两人这才去座位上坐了。

    洪文摸着肩膀的手轻轻颤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院使摸我的肩膀了!

    师父,徒儿出息了!

    升任太医后,因他和何元桥的年纪最轻、资历最浅,所以座位也在紧挨着的下首,稍后洪文回过神来,探身低声问何元桥,“我看苏院使着实是位和蔼长者,怎么平时听诸位大人们说起时那般畏惧?”

    就好像老鼠怕猫似的。

    何元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两个来的算早的,此时太医署内换值的还有过半未到,现存的大多是值守一夜,准备回家休息的。苏院使也不坐下,就那么倒背着手在屋里转圈,时不时拎出一个来训斥道

    “如此松懈!站起来醒醒神。”

    “官袍都皱了,这不是折损朝廷的脸面么,抻一抻。”

    那两个太医有苦说不出,心道大家都一把年纪,熬了一宿人还活着就不错了,有点风吹草动指不定谁救谁,哪儿顾得上什么官袍板正不板正?

    可转念一想,这位上司比他们的年纪还大呢,一年四季都跟钢豆子似的铮明瓦亮……两相对比之下,又生出点惭愧来。

    刚好门口又进来一个太医,略有些弓腰缩背,还没回过神来呢就被苏院使一阵劈头盖脸“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又不是见不得人,昂首挺胸!”

    “还有你,指甲这么长了也不剪么?当大夫头一个就要爱洁!”

    约么七成太医都被苏院使狠狠挑刺,一个个臊得老脸通红。

    何元桥这才重新转过脸去,对洪文道“怎么样,明白了……”

    就见洪文满面红光,正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小本子上奋笔疾书,望向苏院使的眼神中充满了炽热的崇拜,“如此严谨,真不愧是苏院使,我要赶紧记下来!”

    何元桥“……”

    这孩子没救了!

    “马院判,你们太医署上个月的账目还是对不上啊!”

    大家刚交接完,隔壁户部的方之滨忽然甩着账本子走进来,踱着的八字步像极了讨债的土财主。

    他突然觉得气氛不对,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苏,苏院使?!”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您回来啦?”

    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难不成硕亲王痊愈了?

    苏院使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你方才说什么?”

    方之滨打了个哈哈,脚尖一转就想溜,“没,没什么,那啥,您刚回来肯定诸事繁杂,不如下官稍后……”

    “你站下,”苏院使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道,“我隐约听见什么帐?”

    方之滨浑身一僵,苦哈哈转过脸来,硬着头皮道“咳,就,就上个月太医署超支了十来两银子……”

    然后这个月还额外列了一项什么“引进西洋新式药材以供对比研究”的开支,要求的拨款更胜从前。

    他恨不得把自己两条腿打断,叫你们跑得快!

    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太医署,他妈的多的是大夫替自己接骨……

    简直没法儿活了。

    就见苏院使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吐出来两个字,“放屁。”

    洪文“……”

    啊,何等英雄气概,他不禁肃然起敬。

    方之滨“……”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太医署众人仿佛打了胜仗一样,瞬间士气高昂,好多人都挺胸抬头站在苏院使身后,气焰逐渐嚣张,仿佛刚才被训斥的不是他们。

    哼,我们大人回来了!

    方之滨看上去快哭了,哪怕脑袋上新长出来了头发也不能缓解一二,“苏大人,您不好这样……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

    苏院使不为所动,“太医署奉旨救人,难不成还能约束谁生病,谁不生病?就算陛下也说不出这样的道理。”

    方之滨还想垂死挣扎,却见苏院使已经端茶送客,“行了,本官诸事繁忙,少拿这点小事聒噪。”

    说罢,袍袖一甩就往里间去了,“众太医随我进来会诊。”

    一干太医也都有样学样地一甩袖子,丢下满地“放屁”送别方之滨,宛如一群白发苍苍的倨傲老天鹅,而洪文就是误入其中奶毛还没褪净的小鹅崽子。

    进去之后洪文才知道,苏院使突然回来并非硕亲王病情好转,而是他经过一年的努力也只能使病情稍缓,前段时间下了几场雪,硕亲王的病情突然再次恶化来势汹汹,很可能熬不过冬天。

    苏院使无法,只好先赶回来禀告隆源帝,后者唏嘘一回,命他再次召集太医署会诊,希望好歹让硕亲王把这个年给过了。

    洪文看着分到自己手里的脈案记录,眉头跟着皱起来。

    “……脉息两寸细象稍缓,两尺洪大无力。气液枯竭,形体消瘦,胃家谷气稀少,乃由脾阳不振所致,兼之精神萎顿,舌僵耳鸣,时有恍惚……谨勉以益气壮水化痰之法,以尽血枕。”

    下面还跟着药方,里面皆是西洋参之流益气养神的药材。

    另有“脉息尺部洪象未敛,重按无神,两关仍弦,寸部细而力软。神智时清时迷,面青黯淡,胃纳不思……”

    就是说硕亲王俨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体内血气、津水都已接近干涸,完全不能滋养五脏六腑。

    最要命的是他吃不下东西,且经常陷入昏迷,脸上都没有活人的气色的,只剩一片青白。

    民以食为天,当一个人吃不下东西,就意味着没有外来养料供应,每日仅以消耗现有身心为生,凭他体壮如牛也熬不住。

    说老实话,也就是苏院使竭尽所能才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换作天下其他任何一位大夫,或许现在早就上折子报丧了。

    参与会诊的其他太医们也纷纷摇头

    “油尽灯枯啊!”

    “药石无用,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法子。”

    “是啊,就好像外头的杏树,硕亲王的根都已经枯竭了,怎么还能指望来年挂果?”

    可年根儿底下,也实在不好直接向隆源帝报丧。

    须知隆源帝虽然还有位叔伯,但唯独与硕亲王亲厚至极,叔侄二人早年曾时常在一处探讨书画,情分非比寻常。

    苏院使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到了这个地步,诸位也不要顾及许多,先各抒己见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试探着开口。

    “为今之计,下官觉得当以补气为首任,常言道,人争一口气,若人这一口气散了,自然人也就没了。”

    “不妥不妥,硕亲王气血双亏、五脏衰竭,哪里能孕育出气来?我倒觉得该先补血,想那血脉供给全身,若血象充盈,气自然就提上来了。”

    “哎,也不对,既然是气血双亏,自然是双管齐下才好……”

    “未必,硕亲王沉疴日久,恐怕虚不受补。”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有几分道理。

    洪文暗暗听着,心想眼下的硕亲王像极了一面筛子,哪怕灌进去的再多,恐怕也留不住啊。

    “洪文,”苏院使突然点了他的名字,“大家都说了,你怎么闭口不言?”

    洪文深深吸了口气,朝四周拱了一圈手,“诸位大人说的都很有道理,珠玉在前,小子也实在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众太医都跟着点头。

    确实如此,天力不可违啊。

    苏院使摆摆手,“无妨,你说几句听听。”

    到了这份上,洪文也没了顾忌,“其实下官的想法说出来,恐惹得龙颜不悦……”

    苏院使端茶杯的动作一顿,“无妨,一切有本官顶着。”

    洪文不答反问,“下官想知道,硕亲王本人是怎么想的呢?”

    屋里先是一寂,继而就有太医道“难不成还有人不想活?”

    硕亲王身居高位,陛下待他宛若亚父,且又儿孙满堂,怎么舍得离去!

    然而苏院使的神色却忽然缓和了。

    其实他今天回来,会诊倒是其次,最大的目的还是想劝说隆源帝顺其自然。

    因为硕亲王实在太痛苦了。

    硕亲王着实算得上是一位传奇似的人物。

    他年轻时生的英俊不凡,又是难得的文武全才,端的潇洒风流,乃是公认内外兼修的美男子。虽不具备治国理政的雄才大略,但性情宽和友善,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曾无数次当众夸赞。

    然而大约硕亲王前半生享福太过,刚过而立之年就遭遇不幸

    先是世子外出时不慎坠马而亡,后女儿端阳郡主难产,缠绵病塌月余后便撒手人寰……

    虽他还有别的子嗣,但最看重最喜爱的一双儿女的离世直接就把他打击的一夜白头,精神气都散了一半。

    再后来,硕亲王又中了风,从此半边身体都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靠人服侍……

    对一个曾经踏马游街、满城红袖招的儿郎而言,这样的打击实在太过沉重。

    哀莫大于心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硕亲王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一日坏过一日。

    见苏院使没说话,洪文也就猜到了。

    他的胆子大了一点,继续道“世上的事不能一概而论,普通人的普通病,自然是希望能撑多久是多久,因为谁都知道有痊愈的一天。但硕亲王虽性情温和,实则是个极其要强的人,他既然知道自己好不了,更难以接受余生都这样苟延残喘……下官愚见,或许有的时候家属求医者竭力挽救病人的生命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求的只是自己心中宽慰,反而忽略了病人本身的感受。”

    何元桥惊得目瞪口呆,在桌子底下拼命扯他都衣角。

    这小子不要命了!

    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不怕陛下砍了你的脑袋吗?

    “苏院使,他年幼无知,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何元桥生怕出点什么事,让这小子成为史上最年轻,却也是存活时间最短的太医,连忙起身向苏院使告罪,“您不要往心里去。”

    每当自己觉得他胆子已经够大时,下一刻就被结结实实打脸他又会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冲刷自己的认知……

    苏院使看看他,再看看洪文,缓缓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何元桥惴惴着坐下,这才发现自己出来一身冷汗。

    在洪文发言之后,这场会诊仿佛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苏院使什么都没说,大家也不敢问,只好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然而苏院使马上又起身向外走去。

    众太医浑身一僵,仿佛回想起什么可怕的经历,都满面绝望的跟着往外去。

    洪文也被何元桥拖着往外走,“走,做操去。”

    “做操?!”洪文惊讶道,“什么操?”

    何元桥很有点生无可恋的样子,一边并肩跟他往外走一边低声道,“你来时苏大人就去照料硕亲王了,所以不知道……”

    苏院使是个极其注重养生的人,他认为尤其作为大夫更该保重自身,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治病救人,所以他在太医署时就要求大家每天都做两回八段锦。

    但在宫中排队做这种事常会引发六部其他人员的围观,所以他刚走,太医署众人就仿佛整齐地患上失忆症,直接把这一茬丢开了。

    如今苏院使回来,顺便也带回了大家的记忆,真是可喜可贺。

    原本洪文觉得锻炼身体是正经事,还不太理解大家为什么如此抗拒,可稍后他随众人一起在院中列成方阵,由苏院使一起带头喊口号时,一股羞耻感顿时油然而生!

    正是办公时刻,本来六部一干官员都在自己衙门里忙碌,谁知此时听见久违的号子声,竟都齐刷刷挤到院子里翘首观看起来!

    洪文“……”

    他看了何元桥一眼,对方回了个绝望的眼神。

    不过他们还算好的,反正年轻嘛,脸皮厚,可怜前排的马麟等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操,耳根子都红透了。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