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 众医师正愁做一团,殿上尊主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毫不怀疑, 他们此时若是想不出个根除万年寒气的办法, 那么下一个被根除的就是他们。 偏偏万年寒气岂是说除就能除的? 众人匍匐在地, 战战兢兢。 就在厉扶仞即将大怒之际,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温和的声音:“若厉师兄欲寻神木,乐荣不才, 或许能为师兄提供一些线索——” 厉扶仞挥推了殿中人,唯留下白乐荣一个。 他捏着眉心, 不威自怒:“说罢。” 白乐荣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面色凝重:“兹事体大, 这件事情全无念宗,除了我与师尊知晓外,再无第三个人知晓,今日我愿将此密码告知厉师兄, 还请厉师兄能提乐荣保守这个秘密。” 闻言,厉扶仞终于抬眼, 视线第一次落在了白乐荣的身上,从前不解的事情于今日一件件被解开。 难怪身为宗主, 苟流却对修为并不突出的白乐荣青睐有加,处处照拂。 厉扶仞语气肯定:“和神木相关。” 白乐荣抬起头, 缓慢而又坚定的将右臂上的袖子捞起,与此同时灵气催动,下一秒,一段绿意昂扬的梧桐枝顿时如幻境般浮现在二人面前。 白乐荣缓缓道:“我体内的,便是梧桐枝。”】 战火绵绵不绝, 天上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雨。 厉扶仞眼中光芒明灭,微弱的闪烁着,好似一团于风雨中摇摆的微弱火苗。 他一袭黑色战袍,于敌人眼中,乃是地狱中爬出的夺命恶鬼;于弟子眼中,乃是战无不胜的常胜战神。 然而此时,雨水洗刷着他战袍上的血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是从所未有过的狼狈。 厉扶仞丢下对面的敌人,想也不想的回头,却被身众弟子拦住—— “尊主!眼下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断不能没有您的指挥!” “尊主!”“尊主!” 众人面色焦急。 雨水滴落在寒水上,血水滴答滴答的沿着剑身滴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圈的血红涟漪。 “滚开。”厉扶仞紧了紧手中的寒水,面沉如墨。 众弟子神情凝重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在了厉扶仞身前,异口同声:“尊主三思!” 厉扶仞冰冷的面容下暗藏着暴风雨: “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开,别逼我动手!” 他说着,缓缓抬起了握剑的手。 众人面色坚毅,宁死不屈。 厉扶仞冷笑,抬剑,正欲突破众人包围,冲出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闪现,将厉扶仞的剑拦了下来。 “大胆!”来人震怒,“你身为无念宗尊者,怎能无缘伤害宗内弟子的性命!” 厉扶仞低头,便对上了苟流的饱含怒火的视线。 苟流不知何时竟也赶到了这边,他怒气冲冲:“本座只道你弃暗投明,本欲给你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却没料到你本性难移,杀戮成性,还欲残杀我本宗弟子,简直冥顽不灵!” 厉扶仞剑指苟流,面寒如霜:“我说了,滚开。” 说罢,他再也不同这些人废话,寒水于众人包围中劈开了一条路,冲了出去。 直到跑出许远,苟流怒气震天的声音还在远远传来:“今日你若是走了,我无念宗便再也没有你这个弟子!” 回答苟流的,是厉扶仞迅速消失的决绝背影。 厉扶仞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满心想的都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厉扶仞手持寒水,身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他一身狼狈,揪着门口弟子的衣襟问:“凤瑄是不是在里面!” 弟子头点个不停,吓得哆哆嗦嗦:“医师带着凤公子进去有一段时间了,听说是在炼药……”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厉扶仞一把丢开。 自前方的炼丹殿中,升起一道偌大无比的金黄灵气,那灵气逐渐扩大,形成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诡异阵法,将整个炼丹殿笼罩在内。 一种神秘古朴的气息,从阵法中兀的升起,又迅速从厉扶仞身上略过,扩散到四周。 这是……阵法将成之象! 厉扶仞心中当即一个咯噔,整个人如坠冰窖,心凉了个透彻。 “不…”他喃喃道,大步上前,猛地一剑挥出。 剑气落在阵法上,却并没有打断,反而被阵法吞噬的一干二净。 距离炼丹殿还有一段距离,厉扶仞疯了般跌得撞撞的往前跑。边跑,边咬牙,一剑又一剑的挥出,仿佛这样,便能阻挡阵法成形的速度。 他先前替白乐荣挡下那一掌时,本就受了重伤,战场上又耗费了不少的灵气。 而这阵法诡秘,就是厉扶仞鼎盛时期对付起来都颇为吃力,更何况他此时体内的灵气,不过平日里的十之一二。 厉扶仞的剑挥的再快,剑气再盛,阵法的光芒根本不受影响,反而越发耀眼。 “不!!” 厉扶仞手持寒水一挥——凌冽的剑气掀飞了炼丹殿的大门—— ………… 凤瑄以血为阵,于炼丹炉旁,画下了一个复杂繁琐的符咒。 待到符咒完成之时,凤瑄已然满头大汗,昏昏欲坠,站都快站不稳了。 然而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手持梧桐枝,一步一步踏上高台,长衣翩翩,于火光的余晖中,纯洁的好似从天边落下的仙人。 炙热的火风撩起了少年的裙袂,恍恍惚惚中,凤瑄好笑的想起来,千年前仙魔大战那日,岑岕也是这般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只不过他们之间不相同的是,裘子晋想方设法的想要护住岑岕,而厉扶仞……罢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左右他是个没几天好活的人了。 想那么多,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用途呢。 阵法开启还需要最后一些时间,站在高台上,凤瑄拨弄着手中的梧桐枝,疲倦的有些站不稳。 从前他总是觉得修炼乏味,向往熙熙攘攘的人间。 如今自己于凡尘中走了那么一遭后,才明白,真情这种东西,最是叫人流连,也最是伤人。 但路是自己走的,凤瑄不后悔。 只是心里,总时不时好似泛起苦水般难过。 梧桐枝在凤瑄掌心中温柔的打着圈。 凤瑄心中明白,这是他欠的厉扶仞的债,该由他来还。 他来这一趟,自问不亏欠任何人,唯独衡永思,他始终放不下。 好在有梧桐枝护住他的心脉,又有无念宗医师精心照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又忍不住想到了命悬一线的白乐荣…… 说实话,真是羡慕啊。 明明修炼资质平平,却受宗主眷顾,得以拜入宗主门下;白衣飘飘,宗内仰慕他的弟子何其之多,更还有一人,自始至终守护在他身旁,便是拼尽了性命,也要以身相救。 哪像他。 凤瑄一挥手,自袖中飞出个瓷白小瓶,正是他路上随手拿来,准备用来盛装丹药的。 哪像他,最后的归宿,居然是个路上随手捡来的破瓷瓶。 假如可以,他真想和白乐荣交换认识,即便如今变得奄奄一息、性命垂危。 可惜,世上从未有过“假如”二字,凤瑄攥着掌心中的梧桐枝想到。 阵法将成,炉内的烈火挟裹着热浪阵阵翻涌,在少年衣衫上映出晚霞的颜色。 同窗外照进来的晚霞余晖相呼应,美的好似一副画。 凤瑄手持梧桐枝,步步上前,随着阵法逐步成型,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灵气的散去。 脑海中,一道微叹声响起—— 到时候了。 凤瑄缓步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瓷瓶丢至半空中。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巨大的剑鸣声,和争夺的声音。 远处好似传来了厉扶仞的呼喊声。 凤瑄一愣,随即自嘲的笑笑,心道,没想到死到临头,居然还会出现这样荒谬的幻觉。 白乐荣危在旦夕,厉扶仞不在白乐荣身旁候着,又怎会来寻他? 这声音只让凤瑄迟疑了片刻。 他将枯黄似纸的梧桐枝紧紧地贴在胸前,脚尖轻跃,似一只轻巧的小雀鸟,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炼丹殿大门兀的被霸道的剑气毁成了碎片。 于漫天的灰尘中,凤瑄微一瞥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太阳的余晖金灿灿的穿透破碎的大门,落在了炼丹炉的身侧。 逆着光,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金光从他身后照来,照出了来人急促匆忙的身影。 没入火花中的那瞬间,凤瑄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的声音,并非自己的错觉。 电光火石间,他薄唇微启,无声轻吐出两个字: 【还你。】 下一秒,火光大盛,火舌叫嚣着将瞬间将身影吞噬殆尽。 火光中,传来来人痛不欲生、声嘶力竭的大喊: “阿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7 23:57:50~2021-03-29 23:5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嘻嘻 31瓶;夜黑风高、慕瓷、子非鱼 20瓶;楚南亭 18瓶;即墨折莲 16瓶;紫上弦 10瓶;iangel 9瓶;造梦 6瓶;凌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