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听他这答案,待反应过来,唇角才有了软和的弧度。 她眨了眨眼,心里却在想着他这般如同老朽木一般的男子真真是无趣到家了。 “我想也是,你那日都肯来救我,又怎会嫌弃我……”她的声音蓦地温软许多。 景玉道:“令公主受惊吓了。” 云嫣轻轻摇了摇头,与他说道:“我来之前,唯恐殿下受伤不能好,心里便一直沉坠坠的……” 她手指搅着衣带,仿佛松了口气,颇有些欣悦,“待瞧见了殿下之后,我心里沉坠坠的地方才能消失不见了。” 景玉听到这话,却抬手捉住了小几上冰凉的茶盏,嘴边的话又沉默下来。 云嫣见他平静地抿了口凉茶之后,便未再开口。 起初她还疑心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待她余光不经意地掠过他微微泛红的耳边,顿时了然。 一次也就罢了,第二回 还是这般敏感,她倒没曾想到他竟是这般容易害羞的性子…… 她再想与他说些什么,他便更加冷淡几分,仿佛字儿从他嘴里吐出来都是件极为金贵奢侈的事情。 单是自言自语,饶是云嫣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继续久留。 待云嫣要回去时便在长廊上遇见了另一个眼熟的宫人。 chūn烟见到她时仿佛见到鬼一般,惊讶得很。 这位启国公主总往这破落地方跑是几个意思? 云嫣哪里能知晓她的心思,只和气地与她道:“你可要好生照顾你家殿下。” chūn烟怔怔地应了一声,在云嫣抬脚时,却又蓦地叫住了对方。 “公主……” 云嫣停住,转头望向她。 chūn烟目光闪烁似做出某种决定,上前一步道:“公主,奴婢不忍公主蒙在鼓里,便想告诉公主一个秘密。” 云嫣问她:“什么秘密?” chūn烟有些迟疑,“这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秘密,宫里也有旁人知晓,只是公主初来乍到才未必知晓……” 她在云嫣愈发好奇的目光下,脸颊微红道:“外边人都说……六皇子殿下不能生子。” 她说完这话,便瞧见云嫣的脸上果真掠过一抹诧异。 云嫣将这消息消化了一番,难得忸怩了一下,也轻声问她:“旁人说的话可信吗?” chūn烟道:“旁人的话未必可信,可奴婢伺候殿下多年,奴婢不敢说假话……” 她这话暗示得极为巧妙,也颇耐人寻味。 云嫣听罢,似想到了什么顿时也不再追问,反而怏怏地离去。 chūn烟在原地缓了口气,心觉这小公主果真单纯。 待她进屋来,便瞧见景玉坐在窗边握着茶盏似在走神。 chūn烟靠近几步,发觉那窗户正对着方才的长廊,她心口微悬,唯恐他瞧见了什么。 “殿下,方才是启国那位云嫣公主来过?”她心虚问道。 景玉点了点头,淡声道:“她方才离开。” 他的模样倒不像是有瞧见什么,chūn烟便松了口气走到他身旁,替他换了冷茶。 “那位公主看起来,似乎有些喜欢殿下……” 她习惯了呢喃自语,倒也并不需要景玉回答。 这位六皇子殿下向来都无人疼惜,倘若被那般金贵的公主相中,她又哪里还能再有机会。 她想自己等了三年都毫无成效,心气也颇有些不平,语气难免多出几分怨怼,“这位公主好虽好,就是任性了些,那日若不是qiáng行拽着殿下掉进陷阱,怎会让殿下腿伤加重……” 她心不在焉地说着,耳边却传来景玉仍是温和的声音,“你如何知道我是被公主拽下陷阱的?” chūn烟惊了惊,蓦地失手打翻了盖子,她抬眸对上景玉那双深黑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我是猜的。”她语气含糊道。 景玉闻言却并未在意,只与她道:“公主虽任性了些,但你还是不要乱猜的好,若是传了出去……” chūn烟心下一慌,忙作势要跪下,“殿下,奴婢也是胡说……” 当日云嫣的一句无心之言便让六皇子都在勤元殿外跪了一日,换成她这嚼舌根的奴婢焉能有好? 景玉阻了她的动作,语气温柔平静,“公主是你我得罪不起的人,我自然不愿你因此而受到牵连。” chūn烟见他面容平和,竟不是在责怪自己,反而是在为自己着想? 她今日这颗心忽上忽下,这会儿忽然有几分泪意,忙又表明衷心,“是奴婢今日乱说话了,只要旁人不欺负到殿下头上去,要奴婢怎样都好。” 景玉垂眸扫了她一眼,片刻温声答她:“你待我好,我自然是明白的。” chūn烟听了他这般话,心里登时熨帖几分,终于像是吃了定心丸般将心重新吞回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