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千戟内心小小纠结,怕白虎跟他闹脾气,便添一句:“待我好了,再化龙与你看。” 白虎应了,容千戟只当它如同大猫般,去揉他的shòu爪,笑道:“你倒是真好。” 比你本人好多了,你可知道? 重断这几日拦了唐翦来探他,南天门也不让他去,哪怕是像往日那般由神兵看守,也不行,容千戟隐约察觉有要事发生,但苦于白日里见不到重断,自己的灵力也早已被封锁一部分,根本难能得知天宫之事。 白虎见那瑶池之水都快凉了大盆,催促着容千戟,自己也如在水里一般,兴奋不已,看得容千戟连连叹气,果真是shòu类,他怎么不记得重断如此好水,从前邀他下玉泉汤池,重断总是面色一红,说不便去。 容千戟捻起衣袍,褪了半边,施下障眼法,朦胧间,便只能见得他的面容,脖颈,以及肩头…… 还未来得及脱下里层的内裳,容千戟忽然发觉殿内空旷,连忙将障眼法抹了,催力排雾。 只见白虎已消失不见,瑶池之水洒了一地,而他房内那用以盛水的琅红釉边,躺了一个人。 容千戟一愣,看清那人面容,呼吸都快要停止,不自觉地坐下来…… “重靖。” 容千戟唤他,“重靖?” 他用一只蜕了青鳞的手,去拨那人cháo湿的发缕。 脸还是那张脸,身躯还是那身躯。 这人寸缕未着,背肩、鬓侧隐约印了白皮虎纹,如浓墨泼出的眉眼俊朗凌厉,薄唇淡色,脖颈间还戴着一块玉雕龙。 系玉的红绳,还是他偷偷朝天宫月老求的,那仙儿还叨叨小龙太子情窦开得过早,迟早得让陛下责罚一通。 不料一语成谶,这一罚,罚得成了敌对,血泪双含,犯不共戴天之仇。 重断这一张脸无可挑剔,眉心却撕裂过,有着淡淡的裂痕,旁边长好的皮肉像是被什么覆盖过一般,平平整整,几乎快要痊愈。 容千戟记起来,这是他的龙鳞。 他只当是重断淘气,顶着白虎原身去外游dàng一圈回来受了额间的裂伤,可到底是为何,重断的肉身,这一处也有伤疤? 为何白日,见不着重断颈项间的玉雕龙,见不着这一处裂痕? 他的心都揪在一起了,浑身的触觉都像被挤迫到了一处去,一动不动地盯着慢慢睁眼的人…… 难道,白虎真与重断灵肉分离,再不可重合? 可那人睁眼之后,里面仍旧带着shòu类的嗜杀之光,未通灵识,只是带了些柔软,回头来看他。 容千戟心下明了。 竟是这白虎渐通人性,估计……估计是看了自己脱衣,一不小心,化了人形。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我是何人?” 化了人形的白虎就是重断本身,现下在夜里却是魂魄分离,谁也不识得,只是冷着脸不答话,可容千戟一抬手,他又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来,任由容千戟的指尖穿插过他的发。 容千戟又问一遍:“我是何人?” 重断不解,喉间传出虎啸,根本说不出人话来,忽然想起他叼上来的那莲花银盆,便想俯身去用嘴取,容千戟急忙伸手去替他拿了,盯着他的脸,认真道:“你可以用,爪子,明白吗?” 他的掌心忽然被重断拱着,用鼻尖轻蹭了蹭。 重断再慢吞吞地,用手去取那莲花银盆,伸手去拨弄那瑶池的水。 水已经凉了。 掌心的触感让容千戟一愣,唇角一颤,险些掉出泪来。 他看着重断,却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重断,你这个断字,改得上好。” 第十五章 晨起,云làng鳞鳞,原处天边隐约一声刺耳剑鸣。 天界上下震动,看方向是从小龙王寝宫那边传来的,在金銮殿上候着的众人不知那边的主子又出了何等状况,个个颔首低眉,静默不得语。 本应清晨在寝宫伺候着小龙王的鲟鱼jīng,如今正在殿前,染了一身雾气,几乎快要跌摔在白玉台阶之下,趴伏地面,对着立于众妖魔之首的唐翦喊道:“心神大人,您快,您快……” 唐翦正闭目养神,未被那异象影响。 但他还没想到能惊动那边的人大胆到来金銮殿搬救兵,皱眉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是,是将军……他,今日晨起……” 鲟鱼jīng头发粘得湿润,喘着气扫了一眼殿上众人,心知不得在这里说下去,连忙跪得更低了,“心神可否借一步说话?” 还未等鲟鱼jīng继续开口,唐翦催动法力看清了她内心所想,差点儿没乐出声来。 重断也能有今天?真是可笑天道好轮回,终于挨了栽! 他跟随鲟鱼jīng赶到时,夜里被派来夜夜镇守龙王寝宫的十二魔君皆跪成了一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面对大将军高涨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