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惊愕扭脸,只见面具未落,一根小针扎透了陈绵的左眼。 容落云斜倚枝桠轻晃腿,独剩笑意癫狂。 体力一点点消耗,他喘息片刻折枝飞下,执剑与陈骁厮杀不休。转身空当,他旋至陈绵身边,指作爪,甲如钩,又猛又快地朝那左眼扎去。 陈绵却真气大动,于千钧一发之际逼出银针,那针穿透容落云的掌心飞出。 “唔!”容落云闷哼后退,痛得两眼一黑。 他低头看去,左手手心似有一眼小泉,不停地冒出血珠,手背亦然。掌中经脉一寸寸酸麻,五指连着手臂都使不出力来。 这时陈绵陈骁并肩齐发,滔天杀气直指他的命门。前后夹击,他挥出劈云剑法,硝烟弥漫中将身前陈骁击至重伤,他却承了身后陈绵的夺命一掌。 剑落,人倒,喉头阵阵腥甜。 容落云躺在地上,鲜血大口溢出,肺腑疼得要绞烂成泥。陈绵摇晃着,左眼已经成了血窟窿,身上伤口更是斑驳。 容落云痛得恍惚,半臂都没了知觉,只见剑尖冲他刺下。 陈绵吼道:“好一双桃花目……我先刺烂你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闪过将宝剑打偏! 容落云被一面高大身影扑来卷住,滚了几遭。一切猝不及防,他只知怀抱烘热,待后来惊讶抬头,正对上霍临风的剑眉星目。 “杜仲……”他不可置信地小声。 霍临风应道:“我来迟了。” 他低头望着对方,面上、颈上、衣襟,净是热乎乎的鲜血。那双眼含着杀意、恨意,与他对望又漫上一层安心。他原有一腔教训的话,酝酿了三百里,哪怕逾矩也要痛骂出声,此时此刻却连半句都说不出了。 容落云声弱,揪住他的衣襟拉近些,贴着他的耳朵动唇:“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霍临风说:“好,杀了他们。” 他将容落云放平,起身对上那二人。陈骁经受容落云一掌一剑,濒临死态,陈绵更不用说,左眼的血还未止住,晕眩痛极,摇晃着跌在地上。 到底有何旧仇,奔赴三百里斗个两败俱伤。 陈绵支撑着提剑:“当救兵,也得看看有没有本事。” 霍临风看着那眼,若他晚来一步,容落云岂非也变成这般?他道:“苟延残喘,来罢。”俯身拾起容落云的剑,无意拖延留情,出招便势若千钧。 陈绵本就元气大伤,抵挡不了多久,未出三十招,气血尽崩跪倒在地。容落云挣扎爬起,复又痛得跌下,他竭力嗫嚅:“杜仲……我要杀……” 霍临风无奈一叹,这不省心的东西赴死随便,杀人却如此较真。他折返扶起容落云,一臂勒着腰固定在怀,一手将其右手包裹在掌。 “握紧。”他蹭着容落云的鬓发说,“攮心脏好不好?” 噗嗤一声,他抬着容落云手全力刺出,一剑攮进陈绵的胸口。手背点点滴滴很热,他侧脸查看,见对方竟掉了眼泪。容落云哭道:“不够……不够!” 霍临风握着那手将剑拔出,朝着肚腹又是一剑,热血喷薄,脚下绿地洇红,不知多少剑时容落云终于在他怀中安稳。 杀死老五老六后,容落云这才想起痛来,顿时一抽。 霍临风拉下他的后襟一看,后心处一块粗大紫红的掌印。是淬命掌,摧心断肠能将人活活痛死。他面色惨白唯独薄唇殷红,步履之间的微小晃动都痛不可言,挪动几步,倚着霍临风直往下坠。 霍临风兜住他的肩头,问:“我抱你?” 他摇摇头,不要。 霍临风又挖苦他:“都这般了,还逞什么强?” 他偏不,命令道:“……背我。” 冷汗浸- shi -衣衫,视野很模糊,被背起时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腿弯让大手钳着,勾紧了,固定在劲腰两侧。霍临风背着他走出西苑,朝湖边去,忽然问:“宫主,你把贾炎息的腿踩断了?” 他微弱地“嗯”了一声。 正中下怀,霍临风趁势说:“知道自己多有劲儿了罢?”轻轻掂了掂,边走边警告,“以后不许用脚蹬我。” 江湖弱肉强食,容落云此刻弱极,摆不出丁点宫主架子。张嘴便吐血,他只好用下巴尖蹭蹭霍临风的肩膀,表示答应。 及至湖边,贾炎息仍瘫倒挣扎,七八娇妻美妾围着他啼哭。见霍临风背着容落云走来,方知陈绵陈骁已死,他目露惶恐蠕动着求饶。 容落云无力地抬手,指了指湖心小楼。 贾炎息忙道:“少侠饶命!所有金银宝贝都给你们,都给你们!”他怕极了,屁滚尿流地拉扯身边妻妾,“她们、她们也送给少侠享用!” 霍临风望着湖心楼,金银宝贝装不完,先搁着罢。这知州府邸依旧气派,外人一时三刻也发现不了异状。至于旁的,他瞄一眼梨花带雨的美人们,偏头用眼尾询问容落云。 “看我做甚……”容落云痛苦中漾起一丝迷茫。 霍临风劝道:“宫主此时伤重,美人在前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养好后来日方长。” 容落云明白其意,却疼得辩不出,只得任由说了。 在府中寻了辆马车,霍临风把容落云安置好,而后绑了贾炎息一同带走,那些女眷丫鬟全部锁进屋中,关上几天再说。他驾车从后门离开,城中商户四闭,容落云急需疗伤,要尽快寻个落脚的地方。 霍临风想起,貌似途中经过一处山头,山脚下有座古刹。 速速去寻,身后车舆偶有呻吟逸出,是容落云痛得捱不住了。“吁!”山路颠簸,霍临风暂停转身,撩帘儿,目睹容落云倚着枕在贾炎息身上。